2024年02月23日 星期五
江源:劈柴禾
来源:本站 | 作者:  时间: 2023-12-02

  

  戴紧口罩和手套,坐在圆砣状、表面很是皴皱又有些歪斜的枯干树根墩子前,右手握紧一把斧头,左手抓住扶正废木板,扬起砸下,持续动作,将一块块的柴禾板,劈成一段段一根根的细小的木条……这是我近几天早、中、晚的行头装束、连贯动作和主要劳动。主题:劈柴禾。

  家中支用的砖砌瓷砖贴面的十多年土灶,一直不忍弃用。尽管煤气灶、电磁炉、电饭锅、微波炉等灶具齐全。虽然,大片责任田已被种田大户接手转包过去了,烧土灶的柴禾越来越难找越来越少了,但仍不愿放弃烧土灶煮三餐的习惯。

  老园四间老房堆放许多且陈积许久的老柴禾,惜柴如金地计划着用。年复一年新、老园地上种植的玉米、黄豆、缸豆、南瓜、丝瓜、山芋、芋头、茄子等农作物与瓜果蔬菜的秸秆和藤蔓晒干后充分地利用。妻姐家种植收割后的稻草、麦秸秆,姨侄专车送过来贴补着用,但家中的柴禾还是捉襟见肘,日渐货色不多。细心的姐夫,见此情景,悄悄的筹备起来。八月半前的一日黄昏,我正欲关上围墙的大门,外出晚餐。他突然开着三轮板车,装着满满当当的一车柴禾板奔来:“这些木板烧锅好的!放在哪里?"车刚停稳,他便简明扼要地对我说。

  姐夫在城里一家建筑公司当现场负责人。最近在对一所学校拆老建新。老平房的屋顶是杂树、杉木等木板做的桁架和铺垫而后盖的瓦,所以,便有了拆卸下来的废旧板柴禾。姐夫安排施工与管理工地之余,手脚勤快地把这些柴禾板,一一地拾掇、一块块的堆放、一天天的积聚,终于码成了一个柴禾垛子。这天放工下班后,借用支模板师傅的三轮车,自己动手,搬呀捧的,花了蛮长的时间与工夫,将拾掇的柴禾板一一装车压实捆绑牢,行程几十里,从城里运到乡下我家场院来。完全自觉自愿,没有得到我的事前半句需求的信息。

  柴禾板长短不一、宽窄有别,但要放到锅堂里烧,非得锯短劈细。送过来时,我顾着赴约外出晩餐,姐夫在我指定的堆放位置上,独自一一卸下来堆放好。任凭在服装厂上班、接到我的告知电话后匆匆又姗姗回来的妻子,再怎么挽留吃夜饭,他还是执意地离去回家。

  堆放在场院东边、大门北侧、围墙里边紧挨着围墙的这堆柴禾板,象垛山似的,悠悠晃晃近两个月了,任凭风吹雨打,日晒夜露,面目越发苍老。因为我的正常上班下的“忙”和按部就班生活中的“稳",而一直原状般的纹丝未动,姿势依然。

  农历十月初四,是家父病故三整年的祭日。我们没有按照传统的请和尚或道士敲敲打打做斋事的习俗行事,而是商量了买些冥币冥纸冥衣等,于饭前到父亲的墓碑前,扫墓焚化,祭祀悼念,表达三年来朴实无华的深切怀念。整天忙于建筑事务,很少有休息天,数月更是难得来我家一趟的姐夫,这天旱早地进城上工地,将当天的工序安排妥当后,又匆匆返回,来参加扫墓活动。事毕,饭后,他便对我说,下午不去工地了,回家拿切割机,把他运送过来至今仍然是原封原样的柴禾木板,切短割小,便于劈窄削细好填入锅膛里烧。

  姐夫言语不多心却很细。看到柴禾板的现状后说这话时,却没有半句嗔怪我至今未对这堆柴禾板上心,及时地进行加工处理收仓入库的话,只是以再次亲自做的行动,来免遭柴禾板长期淋雨受露腐烂掉的厄运。

  虽然是秋末冬初,气温不再如夏天般的高,早晨又下了一场短脚但蛮大的雨,似乎是为我们祭祀父亲病故三整年而作的特别准备与特殊礼品。但上午十点起,雨过天晴,太阳爬上了头顶,明晃晃亮闪闪,把所有的热情,全部奉献了出来,惹得气温骤然升高。在无遮无拦的空旷场院里和一丝不挂的水泥地坪上,飘荡起神气活现的热流。从下午一点左右开始,一直到五点多,姐夫围着木板垛子,一块板一块板的先拔掉上面的铁钉,再切割成一小截一小截的短板块……直起身子弯下腰,站直蹲下轮番来,不同的姿势时常变,只是切割机的“咝嚯咝嚯”声一直响个不停,切割时的木屑始终在飞扬。而沾附于木板上的灰尘黑屑沙土,也是一碰就跳,纷纷扰扰的逃窜,弄得他灰头土脑满身的脏,但他全然不顾,继续执着坚韧地做。我劝他歇会儿,他不听;他的岳母,我那84岁的老妈,倒来一杯水,连唤几遍,他也顾不上及时的喝。只知一门心思埋头切长割短锯板块,要让柴禾早成形。

  他的这分干活做事的耐心和定力,我是望尘莫及的。难怪在李老板手下负责现场管理,几十年来角色未变坐得稳。联想翩跹,我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发起敬佩与赞叹的感慨来!整整一个下午大半天的时光里,姐夫不停不息紧张有序的劳作。一垛子长长短短的柴禾板,全被切割成长短和大小基本一致的板块,为下一步的劈窄变细好上锅膛,走完了最为关键的一道工序。

  似乎是弥补先前的反映迟延和行动迟缓,在姐夫完成柴禾板截短程序后,我立马展开了陆陆续续的业余时间里劈细削小的行动。早上上班前,中午吃饭后,晚上就餐前,所有的空余时间和心思,都被拿来用上。目的就一个:不枉姐夫的一片真诚和前期付出,尽快地使每一块柴禾板名副其实。然而,长期的手不拈重、体不重负,这回却在接连不断的抡斧头劈柴禾的剧烈运动下,酸痛、发麻、肿胀与久久凝滞的疼。汗,一再地湿透衬底的衣衫,眼睛也因紧盯不放的专注而干枯浑浊。只是一颗心,如同怀揣着一团火,始终热气腾腾。不尽快做好做完的决心和信心,因为累和痛而更加地强劲。毕竟姐夫示范在前,又作了很好的铺垫,我再不自觉奋发,怎么对得起他的一番良苦用心。

  终于、很快劈完了柴禾,但却顾不上舒缓一口放松的气。马不停蹄地又用布带子打捆成一个个柴禾捆儿,一一搬进杂物堆坊,一层层地码垛起来,要用时,随时捧一捆即可。前后连连拉拉一个星期吧,劈柴禾的所有程序全部走完了。完工后,两手叉腰,按抚着连续作战带来的腰痛。两眼凝视,专望着码得整体如同一堵墙的柴禾捆,心中的感悟涟漪圈圈涌,仿佛突然懂得:油盐酱醋茶的生活,只要认真对待,一一努力付出,虽然平淡平常,也一定会有滋有味妙趣横生乐陶陶的。

  人,这一辈子,不都是这样地走来、走过与走完的吗?!

  ——作于二0二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下午15: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