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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  本站浏览:251        发布时间:[2020-07-30]

  

  我的儿子是只雄鹰。在他还未出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他会是的——布莱达的母亲(达堪王妃)告诉我说,她在生下达莱阔的前天晚上曾梦见了老虎,而在生下布莱达的前天晚上则梦见了蛇——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过我愿意相信。然而我的儿子出生的前天晚上,或者更早一些的晚上,我竟然睡得香甜什么也没有梦见——正因为什么也没有梦见,我才会更加确定地认为我的儿子是只雄鹰。我在生他的姐姐乌累诺的时候曾梦见过马驹,她死在了十二岁,她是我的马驹。而我的儿子是雄鹰。之所以我什么也没有梦见,是因为这只鹰飞得太高了,我在梦里也无法望见它。

  我的儿子见到了他的姐姐,也见到了姐姐的死亡。他说,嘘,然后背上他的弓就出去了。后来他被布莱达拉了回来:被拉回到帐篷里的乌烛顿还是气哼哼的,他的脖子上全是绷得紧紧的青筋,而眼睛里留着一团金色的火焰。那年他七岁。“你等着!”他冲着布莱达的背影喊,冲着布莱达走后的门帘喊,“我一定要报仇的!”他的喊声几乎要把自己的喉咙给撑开了。

  只有飞得最高、最远和最凶猛的雄鹰才会有这样的气力和喊声。

  我的儿子是只雄鹰,我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是飞得最高、最远和最为凶猛的雄鹰的时候他咧着嘴,露着他刚刚脱掉了门牙的大口对我点头,是。我就是。

  他真的越来越是雄鹰的样子了。

  他和部族里高大半头的年轻小伙子赛马,和布莱达、阿提拉赛马,和罗阿斯单于最为强壮的战士们赛马——“嘿,这小子,长大了会是好猎手的!说不定,他会长出翅膀来的!”他们这样说他,不止一次地这样说他,然后把跌得鼻青脸肿的乌烛顿送进散发着青草和牛粪气味的帐篷里。“这小子,就是不肯认输。”上了年纪的老人会拍拍他的头,“就看沉睡的河流之神,会不会允许你活到长翅膀的年龄啦!”

  我的儿子是只雄鹰,部族里的大人和孩子都已经意识到这一点。那个糟蹋了乌累诺并导致她死去的车牙克叫人送来两匹枣红色的马,以及二十三只羊——不知道出于怎样的原因,为车牙克护送礼物的竟然是罗阿斯单于的卫队。“不错。”我儿子一眼就看中了最为高大的那匹,他当着几位士兵的面儿将自己的马鞍换给了它。“我姐姐的仇恨不会就此化解。除非,他能取来长生天盟誓的血,或者他眼睛里的血。”他不顾阻拦,将一支黑色的箭交到士兵的手上。

  “按照我们的规则,你不能这样……”

  “我知道,阿妈,我向你发誓,向高高在上的长生天发誓,我和车牙克的战斗只能在战场上。只要他给我这个机会答应我的挑战。我不会使用诡计让你和我死去的姐姐蒙羞的。”

  我的儿子只能等待。车牙克是罗阿斯单于最最得力的勇士,如果向他复仇只能等两位白须的长老和车牙克承认这是“公平”的决斗,车牙克做好准备的时候。现在,车牙克认为我的儿子还小,这是不公平的。他只能等他再长大些,挺直身子够得到旌旗的尾穗。

  我和他说,草原上的女孩就如同草原上的草,枯了荣了生了死了都再正常不过,再说车牙克的礼物足够——“但她是我姐姐!”乌烛顿梗起脖子,他竟然冲我喊叫。

  我的儿子是只雄鹰,草原上、沙漠里的人们也都这么说。他才十四岁,坚毅和倔强就使他的脸色变得黑黝黝,他已经能带着一支三十人的小队进入到沙漠或草原的深处,直到风都吹不到的地方。他们带回猎物,有时也带回尸体——带回尸体的时候十六岁的乌烛顿总是闷闷不乐,他会躲在卡尔旦湖的草地上一个人待着,有时会待整整一夜。有时,已经长满胡须的布莱达会来找他,在帐篷里找不到,布莱达就会径直去卡尔旦湖。

  乌烛顿一直和布莱达交好。分派给乌烛顿的骑兵小队就是布莱达给的——他是罗阿斯单于的侄子,阿提拉的哥哥。“乌烛顿就是我的胳膊,他被荆棘刺出血来的时候我也能感觉到疼。”布莱达嚼着牛肉,把一大块牛骨递到我的手上,“所以,我不会让乌烛顿轻易流血的,永远不会。”

  布莱达还真的送给了我儿子一只鹰,是他在捕猎的时候捕到的。他早就想捕一只鹰给我的儿子了。“你自己,把它熬出来。”他对乌烛顿说,“要让它成为草原上最最厉害、最最凶猛的那只!”

  我儿子,还真把这只鹰熬出来了,它成为了乌烛顿的象征、伙伴,甚至是乌烛顿自己。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依靠天空中的黑点儿来判断,我儿子去向了哪里,还有多长时间才能返回。我甚至,能从众多的鹰的叫声里,听出哪一声是属于我儿子的那只。

  我大约永远也不会忘记掉那个傍晚。乌烛顿闷闷不乐地回来,径直给自己倒了一大碗牛奶,大口大口地咽下去。他和往常不同。往常,他偶尔也有闷闷不乐的时候,譬如他的小队里某个青年死了,进入了长生天,但不会是这个样子。他喝完了牛奶,又在翻弄着他父亲的遗物,我问他找什么,他头也没抬,“酒”。然而从他进来的那一瞬间我就闻到了浓浓的酒气,他在外面早已喝过了。

  我问他,出什么事啦?

  他说没事没事。你甭管。

  一定有事。你有什么不能和阿妈说呢?

  ……他没说什么。当我再次追问的时候他突然冲我吼叫起来,让我出去。

  等我返回来。我发现,他正在用匕首,划开自己的胳膊,让它慢慢地滴着血。

  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乌烛顿用手捂住自己的脸。血和泪水,一起从他的手臂那里向下流。

  “车牙克,车牙克死啦。阿妈,我再没机会报仇啦!”

  “他,他是怎么死的?”

  乌烛顿告诉我说,车牙克死在了战场。他带着自己的人马去一个叫沙隆的地方围猎,大约走得远了些,不得不沿途抢一些食物什么的做补充。这本来没什么,可车牙克太大意了,他抢劫的时候竟然没有派出负责瞭望的暗哨,以至于阿兰人的骑兵把他包围的时候都没有察觉。“他砍下了十七只耳朵,”乌烛顿告诉我说,“他就死了。”

  我听见,帐篷外面的夕阳带着巨大的尖啸,呼啦一下就落在了山的后面,一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我要杀光阿兰人,我要让他们一个个都颤抖着、尖叫着死去,是他们,破坏了我的复仇,让我不能亲自把车牙克杀死!”乌烛顿大声地嚷道。他攥着手里的刀子冲出去。

  外面已经是一片黑暗。我听见嗒嗒的马蹄越跑越远,鹰的叫声也随着马蹄越来越远,连最远处的星光都比它更大些。

  他长大了,我想。没有谁,还能拢得住他的翅膀和他的心,这是他的命。

  宽阔的天空中只有雄鹰的翅膀

  耸立的山顶上只有凛冽的风

  我的眼里只有远去的哥哥

  远去的哥哥跟随着马啼声声

  他的胸膛里只有将要喷洒的血

  他的血液只有最美的鲜花才能配得上

  我哥哥心中只有冷冷的苍穹

  长生天啊,请求你赐予他永远的篝火

  让他再次抱紧锋利的刀锋……

  他让我感觉骄傲,比他已经在长生天放下了刀戈、已经用清澈的水清净了自己伤口的父亲更让我骄傲。我的儿子,是广阔无边的草原上最最厉害、最最凶猛的雄鹰。他不仅让敌人恐惧,就连他自己的战士们,敬畏他的少年们,也不敢在他的面前大口大口地吸气。

  我记得他第一次杀人,居住于高卢的敌人——虽然他并没有跟我透露,但我知道。他回到家里,将他的收获大咧咧地放在我的脚下,里面有叮叮当当的响声,然后一个人走向床边。他从一个染有血迹的小布包里,掏出两片肉冻一样的东西,掂在手上……因为距离也因为光线,当时我并没看清他掏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值得他那么地喜爱。他抖动着其中的一个,然后放下,又拿起另一个来,用同样的动作精心地抖动着……

  “是什么?”我问。

  “耳朵。”他笑呵呵地转身,把它递到我的面前。的确,是耳朵,被利刃割下来的耳朵。或许是因为失去了血的缘故,它们白得吓人,有些不够真实。“我杀死了两个。阿妈,我挑到了一个最厉害的,他杀死了乌珠玛,还刺伤了须博胡都。阿妈,你知道我当时多么愤怒,须博胡都就像是连着我骨头的兄弟!我跳过去……”

  他被布莱达和呼究尔提叫了出去,很晚,才醉醺醺地回到家中,连靴子都来不及脱。我用针为他的靴子缝补被刀尖划出的口子,用毛毡和牛奶擦拭粘在上面的血,突然间我听到我的儿子乌烛顿在大声呼喊——我跑过去,他已经又直直地躺下了。而在我把两只皮靴都擦拭干净准备挂在帐篷外面晾着的时候,乌烛顿又一次坐起,闭着眼,却挥动着手臂,仿佛正在进行战斗——“乌烛顿!安心地睡吧!没有了身体的葛尔卡脱是拔不掉你一根汗毛挤不出你一滴血来的!”我对他说。他父亲活着时,也曾突然间从床边上坐起咬牙切齿地挣扎,仿佛之前经历的战斗又一次从某个缝隙里钻出来缠住他。我也是这样大声地对他说的,没有了身体的葛尔卡脱是拔不掉你一根汗毛挤不出你一滴血来的。

  不知道人死之后是不是真的还有葛尔卡脱,布莱达的母亲告诉我,和我们祖先一直战争的汉人把它叫做魂魄——正是和他们的战争,让我们失去了王庭和故乡,跟着我们流亡的葛尔卡脱们才一直得不到长生天的安宁。我不知道人死之后是不是真的有葛尔卡脱,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他父亲死后他的葛尔卡脱大约从没返回过这个家,我也从未把他梦见。

  还是相信有吧。

  也许,乌烛顿就能证明,若不然他怎么会睡得如此不安稳,和他父亲当年的表现一模一样?

  我的乌烛顿,可是越来越像他的父亲了。比他父亲还要强。

  车牙克的家人再次送来了礼物——车牙克的弟弟伊犁目克说,车牙克的女儿,愿意成为乌烛顿的妻子。他说,乌累诺的死亡让车牙克的胸口中留下了即使长生河的河水都难以清除掉的伤疤,他已经付出够多了。现在,是我们再一次化解仇恨的机会。而且,一旦乌烛顿答应了亲事,车牙克的三千铁骑和他伊犁目克的七百军士,都可以交给乌烛顿调遣。“他会是草原上飞得最高的鹰,就连具有神力的单于也无法将他按在地上。我们敬佩你的乌烛顿,他的血管里流淌着雄鹰般最为高贵的血。”

  我说这事需要和乌烛顿商量,他也到了需要娶妻的年龄啦。然而乌烛顿并不同意,他告诉我说,他已经有了意中人,是在两年前一次抢牲节大会上认识的:“你还记得,我在那次大会上的收获吧?不不不,我说的不是那些,我说的是那只由鲜花叠成的花环——是她送给我并将它戴到我的头上的。阿妈,我希望我娶到的是她。”“她叫什么名字?”“呼兰达娅,母亲。”

  我和布莱达的母亲提及儿子的心事,她告诉我,我来晚了,草原上最动人的美人呼兰达娅即将成为阿提拉的妻子,单于找到呼兰达娅的父亲,他已经答应了下来。“你的儿子是天上的雄鹰,而阿提拉,则是草原上的狮子。呼兰达娅总是最有福气的那个,她的心只能许给最有力量的英雄。”

  乌烛顿闷闷不乐。就连蹲在他肩头的那只鹰也卷着羽毛,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行。我要找阿提拉谈谈。”他说着,就蹬上刚刚脱掉的靴子,走出了帐篷。我知道喊不住他,他越来越像一只雄鹰了,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

  很晚的时候他才回来,被布莱达的卫兵拖着。呼究尔提告诉我,他醉了,以他平时的酒量不至于这样。“他是和谁喝的酒?有没有阿提拉?”没有,呼究尔提摇摇头,他说傍晚时分他一直在布莱达的帐篷里,我儿子提着一根皮鞭走了进去,他的神色很有些难看。喝酒喝酒,这个提议是我儿子的,本来呼究尔提和布莱达他们计划连夜前往达西亚人的领地,然而最后不得不留下来陪乌烛顿喝酒。“有没有阿提拉,我儿子有没有提到他?”没有,呼究尔提摇摇头,他说我儿子什么事儿都没提。就是要酒喝来着。

  他一直睡到晌午才从酒意中慢慢地缓过来。“不行,我要去找阿提拉。”

  这一次他回来得很早。看得出,乌烛顿依然闷闷不乐,他把自己的身子重重地摔下去:“阿妈,我要娶狐鹿孤茶,她是阿提拉的表妹。”

  ——那,你见到阿提拉了?乌烛顿闷闷地点了下头。

  ——你是不是再找一下呼兰达娅?孩子……

  乌烛顿背过身子,他们,我是一起见到的。

  ——那,车牙克的女儿……

  我看到她就会想起我姐姐。阿妈,我忘不掉。我的胸口里有块硬硬的石头,它不用长生河里的水是化不开的。

  他让我骄傲,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是只飞翔的雄鹰。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他,塞口的飓风不能,压在帐篷顶上使劲儿摇晃着帐篷的暴雨不能,宽阔的、湍急的乌察阔河不能。草丛中埋伏的狮子和狼群不能,阿兰人、东哥特人、盎格鲁撒克逊人、法兰克人的哀求和嚎叫不能,树丛中呼啸而来的暗箭不能,那些砌在河边的高大城堡不能,勃艮第人锋利无比的长矛也不能。他那么强壮、有力,眼睛里面总是闪着令人惊惧的寒光。

  他让我骄傲,也让他的妻子狐鹿孤茶感到骄傲。他是草原部族中最让人敬佩的战士,他是抵抗者的噩梦,他是我伤痕累累的儿子,是即使掉光了所有羽毛也要飞到天空高处的雄鹰。那些骑马经过我们帐篷的人,都会在走近的时候放慢马蹄,向我和狐鹿孤茶致敬,并随手放下他们刚刚得到的一些物品:一只狐狸,半只山羊或从日耳曼人那里掠来的丝绸,一些刚刚采到的蘑菇。一般而言他们放下的蘑菇我们是不吃的,我们会把它晒干、磨碎,掺入到做好的肉松里,让乌烛顿带给将士们。

  “这顶帐篷里飞出了草原上最最凶猛的鹰!”他们围着我们的帐篷三个来回,默默念颂求乞辞,使用草原部族最高的礼节——如果我们正在帐篷的外面,我就会把高高大大的狐鹿孤茶搂在怀里。有时候,我感觉狐鹿孤茶的身子在激动地颤抖。

  只是,我的雄鹰已经长齐了它的羽毛,他飞得更高更远了。我和狐鹿孤茶会有段时间见不到他,甚至听不到关于他们的消息——天地那么大,男人们就应当由着他们健硕的马奔驰,把他们带到最远的地方。

  我和狐鹿孤茶,一边照看着马匹和牛羊,照看着还年幼的孩子们,一边向着飘着云朵的远处张望:我们的雄鹰飞到了哪里?又有怎样的英勇故事,将要交给艺人们反复地吟唱?见多识广的狐鹿孤茶对我说,战场上的故事交给艺人,他们会把想到的词儿放在嘴里咀嚼,咀嚼掉三遍的苦味儿,三遍的血味儿,三遍的草味儿,然后才能交给琴声唱出来——因为咽进了苦味儿、草味儿和血腥的气味儿,这些艺人们的身世都悲惨无比,死后也升不到长生天。听狐鹿孤茶这么说,我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那些传扬乌烛顿和阿提拉故事的人竟然不能和我的儿子一起进入到长生天,他们的葛尔卡脱只能留在草原,像一缕缕四散飘荡的烟:想想就让人心疼。

  每次回来,他总是给我们带来许许多多的战利品,吃的、用的以及不知道怎么用的。偶尔,他回不到家,就让他的马队先把收获的东西给我和狐鹿孤茶送过来,然后取走我们专门做好的肉松。呼兰达娅也来过几次,她和狐鹿孤茶从小的时候就很要好。两个人叽叽喳喳,从侧面看,我觉得还是我们狐鹿孤茶更好看些。她,更配得上我们家的雄鹰。

  我们家的雄鹰,翅膀越来越硬。他能够回家来休息几天的日子越来越少,回来之后,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兴高采烈地给我们讲述他的战争故事、行军的见闻——也就是那些事儿,他说,不值得一提。

  有一次,极有兴致的狐鹿孤茶邀来呼兰达娅,然后又邀来咏唱的盲艺人,让他把提到乌烛顿和阿提拉故事的那段儿唱给我们听——歪着头,乌烛顿听了一会儿,然后径自倒在了床上:净是胡编乱造。根本没有这样的事儿。我都听不下去了。不过当他听狐鹿孤茶提到这些艺人死后无法享受长生天的生活时,我的儿子竟也有些动容:“如果他们进不去,那我也就不去了。我就在乌云的缝隙中间听他们吟唱吧。”

  “不许你胡说!快,用壶里的牛奶漱一漱你的口!”他大约没想到我会如此的愤怒,这只翅膀越来越硬的雄鹰,竟然当着呼兰达娅的面儿,挥动起皮鞭,差一点儿就扫在我的腿上。“你疯了吗?”狐鹿孤茶抱住他,“她可是母亲啊!”

  这只翅膀越来越硬的鹰,他的脖子也是硬的。

  晚上,乌烛顿送来酥油和两块风干牛肉,他突然向我提出要求,让我再唱一遍灵歌。“为什么要听灵歌?”我的心头莫名其妙地堆起了乌云,突然到来的乌云使我忘记了下午的不快。“没什么,我就是想起来……你要是不愿意唱我也就算啦。狐鹿孤茶大约也会。”

  既然我的儿子要听,那就唱一次吧。

  宽阔的天空中只有雄鹰的翅膀

  耸立的山顶上只有凛冽的风

  我的眼里只有远去的哥哥

  远去的哥哥跟随着马啼声声

  他的胸膛里只有将要喷洒的血

  他的血液只有最美的鲜花才能配得上

  我哥哥心中只有冷冷的苍穹

  长生天啊,请求你赐予他永远的篝火

  让他再次抱紧锋利的刀锋

  我的哥哥是荣耀的勇士

  他身上的刀疤是抹不去的光荣

  我的哥哥是宽胸膛的汉子

  他和他的马,追得上草原上最快的鹿羚

  一万次的战斗有一万次的死

  我的哥哥啊,长生天的极光将你接引

  你和你高贵的荣耀

  将获得一万次的重生……

  我将灵歌唱完,我的儿子乌烛顿并没有立即走开,而是立在那里,沉默了好大一会儿。“阿妈,我会想念你的。”他说得无头无尾,刚刚说完,这只翅膀早已硬起来的雄鹰就走出了帐篷。他的鹰,在高处呼唤着他。

  ……

  李浩,1971年生于河北,一级作家,现就职于河北师大文学院。主要作品有短篇小说集《将军的部队》《父亲,镜子和树》《变形魔术师》《侧面的镜子》《告密者札记》等,长篇小说《镜子里的父亲》《如归旅店》,诗集《果壳里的国王》,评论集《阅读颂,虚构颂》等。曾获鲁迅文学奖、庄重文文学奖、蒲松龄全国短篇小说奖、孙犁文学奖等奖项。有作品入选各类选集五十余种,或被译为英、法、德、日、意、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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