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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  本站浏览:80        发布时间:[2018-10-09]

  

  一叠

  一开始就有水。水泽很大,是遥远的冰山上的融水,形成了河流,然后冲荡成一片湖。湖边有很多罗布麻,这里就叫罗布淖尔了。那个时候,罗布淖尔湖面开阔,湖边芦苇丛生,汇入湖水有很多条小河,河边都是芦苇。再往上游走,就都是胡杨树林,红柳和梭梭林了,可以看到野骆驼喜欢奔跑和栖息在树林里。

  我记得我出生没有多久,睁开眼睛之后,被妈妈抱着来到湖边,我就看到这些了。那时我只知道谁是我的妈妈,不知道谁是我的爸爸。不过我有很多叔叔,他们对我都很好。我感觉我妈,我外婆,我奶奶,也就是所有的女人都能说了算话。女人比男人的地位高,她们说话算话,还能惩罚男人。

  我记得,那时候动物也很多,野骆驼、野马、野羊、野驴、野鸭、野狗、野兔子到处都是。此外还有鱼,湖水里生长着很多鱼,最多的是大头鱼,这种鱼的脑袋很大,占着半个身子,也很傻,很容易抓到。还有身上有五条黑道的鱼,狗鱼、鲫鱼和小白条鱼,在湖水里欢畅地游着,然后被我抓到。孩子们抓鱼用长木棍做的鱼叉,大人们用渔网。

  在我的童年时光里,随着我逐渐长大,在芦苇荡里抓野鸭、野兔,捡拾鸟蛋,非常开心。出门打猎都是成年男人的事,他们到傍晚会扛回来野羊和野兔。女人在用芦苇和泥巴糊起来的圆锥形的屋子里做饭缝补衣服。我们的衣服大都是麻做的,很结实,也很凉爽。下雨天有点凉,这样我们再披上皮衣。

  我最喜欢看的就是芦花了。到了秋天,到处都是芦苇,随着风在摇摆,芦花絮飞起来,漫天遍野飘洒和飘扬起来的感觉非常美丽。此外,骑马奔向胡杨林,可以看到胡杨喜欢流泪。这是一种喜欢流泪的树,我品尝了胡杨的眼泪,真是又咸又涩,就像是人的眼泪一样。

  大人们喜欢喝一种深绿色的麻黄汁。这种汁液是从麻黄叶子和枝干里榨取出来的。它能止痛,还能带来幻觉。妈妈说我们的生活很苦,我们喝的水逐渐变得有些咸味和苦味儿了,沙尘暴也常来。

  女人们被烟熏火燎,我能听见整个部族的女人很多都在咳嗽。人的寿命都不长,往往四五十岁就死了。人死了,是一件大事。身体裹上麻布,穿上毡鞋,头上戴着插了大雁和水鸟的羽毛的毡帽,然后埋在北面的墓地里。

  那片墓地很大,存在几百年了。大人用胡杨木做成了圆圈形状的栅栏,木栅栏用红砂石粉涂抹得一片鲜红,看上去像是地上的太阳在燃烧。人就埋在沙子地里,被太阳所看护。所以,那片墓地后来叫做太阳墓地。

  在我成年的那一年,发生了一场大火。大火是由突然出现在湖水中的黑色液体所引起的。

  有一天,我在湖上打鱼,忽然看见湖面涌出来一团团黑色的黏稠的液体,味道很难闻,这黑色液体形成了圆圈,在一圈圈地扩大,在湖面上越来越大。还带着一种嘶嘶的响动,黑色液体的大圆圈中间,开始向上喷射出五六个人那么高的水柱。这简直是恶魔大水蛇来了!有人尖叫,我们也试图靠近这黑色的、在湖面上越来越大的圆圈,中间的那个黑色水柱就像是恶魔的脑袋一样。

  有人说这是怪兽,可我靠近黑色液体抓了一把,粘在我手上,很难洗掉。这说明它是一种液体。整个部族的人都听说了这件事,都走出了泥巴芦苇墙屋子,乘坐独木舟卡盆去湖上,靠近那怪物。他们每个人都用手去抓一把,然后惊叫着重新划着卡盆,回到了岸上。

  然后,我就看到了你,姑娘。你是从芦苇荡里钻出来的,在大湖的另外一边的部族长大,和我们是不远不近的邻居。我们的部族和你们的部族交换食物和用具,我们部族的女人擅长各类芦苇编织物,草盘子、草篓、草鞋、草衣、草帽,你们部族的人擅长将胡杨木做成各种东西,木盆、木碗、木勺子、木鞋子,什么都是木头做的。我们两个部族就互相交换,然后,我就看到了你,你的眼睛那么美。你调皮地在你坐着的独木舟上,拿木桨把水花打起来,溅到了我的身上,问我,“傻小子,看我干什么。你叫啥?”

  我说:“我不傻,我叫巴布。你呢?”

  她眨巴着眼睛:“我叫芦花。”

  我说:“好吧,芦花姑娘,你说说那黑色的圆圈和水柱是个啥?”

  她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我们就在水面上追逐,我跳下湖,在水下抓到了一条行动迟缓的大头鱼,然后从她的独木舟边突然冒出水面,把那条大鱼扔到她的独木舟上。我和芦花就这么认识了。

  就是在那一天,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雷阵雨。黑色的云团压过来,我们都很害怕,赶紧上岸,一阵阵闪电在头顶闪亮,炸雷在空中爆响。闪电和大地接触,直刷刷的一道白色的闪电击打在湖面上,刚好和那个黑色圆圈中间喷溅而起的水柱相遇,白色的耀眼的闪电遇到了黑色的水蛇头,瞬间就着火了。

  我们都惊呆了,我们看到,那黑色的水蛇头立即变成了红色的火蛇,一阵阵的炸响声荡漾开来,着火了!火蛇头接着燃烧,闪电已经失踪,雷雨下了起来,大湖之上,黑色的云层中闪电映射在湖面之上,火蛇在熊熊燃烧,然后向下迅速扩展,把大湖湖面之上的黑色的圆圈点燃了。

  这真是壮观啊,湖面在燃烧,喷溅出来的火蛇头也在燃烧,还在随着大风在飘摇,就像是活着的一头巨兽在向我们示威,在自己欢快地舞蹈。湖面的燃烧让热量升高,火势这么大,我们都从来没有见过。火势蔓延很迅速,眨眼之间,就蔓延到了小河边的芦苇荡。整个芦苇荡也开始着火了,很多鱼都翻了白肚皮,从水下浮出来。这就了不得了。

  “巴布巴布,你看,芦苇荡都烧着了!”芦花很焦急,她哭了。然后她顿足捶胸,我走过去揽住她的腰,我说:“野火烧不尽,春来芦花生。”

  我的安慰起到了一点作用,她靠在我的肩头啜泣,然后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天地之间的这场大火,逐渐地烧向了远方。水天连接处,是火。水火不容,可水火也有互相妥协的地方,我看着这天地之间的一场大火,感受到了大自然的神力。

  第二天,火熄灭了。雨停了,全体族人都出发了。水面的火蛇头也熄灭了,火蛇头没有了。可湖面之上,还有黑色的黏稠液体在涌出来,现在是一眼咕嘟嘟冒着的喷泉。黑色的液体继续外溢,在湖面之上扩展。有白色的水鸟不慎掉入到了这黑色的黏稠液体上,羽毛被粘连了,无法起飞,凄惨地鸣叫着。

  我外婆取出来记事的一段木头,刻下了两道紧挨着的深深的痕迹,我问她:“外婆,这是什么?”

  我外婆说:“我记下来的都是大事。现在我记的是:‘泽中有火’。”

  我妈妈、我和芦花去解救水鸟,把被黑水粘住的水鸟带到岸上,给它清洗羽毛。但很难洗干净,于是,这只水鸟就在我家里住下了,成为我和芦花见面时一定要谈到的事情。

  男人们出发,在余烬未消的芦苇荡里寻找大火劫余后的受伤和死去的动物。他们的收获很大。来不及在大火中逃跑的野羊、野兔、野狐狸、刺猬、蛇、水鸟等等,收获很多,大火把几条小河支流边的芦苇荡都烧完了,余烬中,能够捡拾到很多猎获物。不光是我们家族,大湖沿岸的其他几个部族都在这场大火中,捡拾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我和芦花也在余烬中找到了烧熟的鸟蛋。我在独木舟上给她剥开一枚鸟蛋的壳儿,喂给她吃。

  她用白白的牙齿咬住鸟蛋,眼睛又黑又亮。

  她说:“巴布,我爸爸说要见见你。我们的部族是男人说了算,和你们家不一样。”

  我坐在芦花的独木舟上,前往罗布淖尔的北岸。那边河汊纵横,林木茂密。到了那边的部族,芦花的父亲出来了。这是一个不到四十岁的男人,穿着白色的麻布衣服,脚上是一双牛皮鞋子。他说:“听芦花说,你会打猎,你跟我去打猎吧。”

  他拿着弓箭,这是一种由胡杨枝和红柳木做成的弓箭,箭镞是黑曜石打磨的,十分坚硬锐利。

  芦花冲我使了一个眼色,我说:“我不会射箭,但我会下套子。”

  “什么套子?能套住什么东西?”他的眼睛和芦花长得很像。

  “兔子套,狐狸套,水獭套,我都会下。”

  他笑了,“我还以为你能给老虎下套呢。咱们今天去抓老虎。罗布虎,你见过吗?”

  我愣了一下,“没见过。但听说,在胡杨林那边有,可从来没见过。”

  “罗布虎其实就是大的猫。昨天,有一只野骆驼被老虎咬死了。我们去那边看看。给你一把砍刀,老虎扑过来的时候你可以用。芦花,你在家等着。”他不让女儿跟着我们去。

  我们乘上独木舟。我知道这是芦花的父亲在考验我,考验我的胆量、勇气和技艺。独木舟是中间挖空的,叫做“卡盆”,我们划着两艘卡盆,从罗布淖尔北岸,前往上游的大河分流和河汊地区。听说那边沼泽遍地,草木茂盛,树林里生长着一种颜色偏白的老虎,叫作罗布虎。

  我们划了一个上午,带着的烤饼吃了一半,来到了胡杨林的最茂密处。

  我们上岸,芦花的爸爸非常懂得各种动物的踪迹,他很快指给我看野山羊、绵羊、野牛、马、野驴、野骆驼的踪迹,最后,他还拈着一根黄色的毛,说:“这就是罗布虎的毛,你看,那边还有罗布虎的爪印。”

  我看到了像一朵朵盛开的花朵的虎爪印,在湿漉漉的地上呈现。不远处,就是茂密的胡杨林,这种树上了年纪就形状怪异,像一个个骨节患病的老人,站在那里,树叶是黄色的,又非常美。老虎的颜色,应该和这树叶差不多吧?还是偏白些?

  我们在胡杨林里埋伏起来,在一处低地休息,喝水,吃东西。芦花的爸爸问了我好多问题。比如,我爸爸是谁?我老实回答,不知道。妈妈呢?我告诉了他,我妈妈的腿是部族最长的,最会编织草篓、草盘和草簸箕。我说了很多,他问我,你有什么梦想?我说,我想带着芦花一起远走高飞。去哪里呢?我想了想,去罗布淖尔北边的乌鲁塔格山的北面,那里有一片雪山。雪山那边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哦,你想去更远的地方。他笑了,我知道芦花很喜欢你。你也喜欢她,对吧?可更远的地方有没有东西能吃,就很难说了。

  我笑了,点头承认。我非常喜欢芦花,她很顽皮,她很喜欢捉弄我。

  这一天晚上我们在星星的注视下,睡在罗布麻上。到了清晨,天还没有亮,我就听到树林里传来了嘶吼声。我被芦花的爸爸弄醒了,快点,老虎来了!

  我们摸过去,看到了在清晨的曦光里,在胡杨树林之间,一只黄色偏白的大猫——罗布虎,正在和一头牛搏斗。在大牛的旁边,还有一只吓得乱叫的小牛。老虎不断地扑击大牛,我们从迎风的方向走过去,看到了老虎的扑击非常有效,一下又一下,那只保护小牛的老牛却不堪扑击,背上已经皮开肉绽了。

  我仔细看着芦花爸爸的动作,他示意我不要动,要静观变化。等到老虎和大牛的搏斗到了尾声,大牛倒下了,几乎筋疲力尽的老虎又扑向了小牛,一嘴咬住了小牛的喉咙,拖着走不撒嘴。眼看着小牛也窒息了,这时,芦花的父亲一跃而起,迎着老虎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射箭,嗖嗖的射箭声破空响起,非常有力,几支箭准确地射在老虎的心脏、眼睛和脖子处,老虎惨叫一声,倒下了,

  我飞奔到老虎跟前,用青铜刀一下割开了老虎的脖子。

  芦花的父亲说:“嗯,动作够麻利。”老虎的鲜血在喷涌,芦花的爸爸伸过脑袋去畅快地喝着老虎血,我也学着去喝老虎的血。这只老虎的血很腥,很鲜,也很甜。

  等了一会儿,我们再去看那头小牛,小牛也快死了,它的喉咙差点被老虎咬断了,呼哧呼哧地喘气,喉管处还有血沫子。小牛那单纯而悲伤的眼神我没法看,它的两只牛角晶莹剔透,青黑色,就像是玉石一样。

  我们获得了一只罗布虎,一大一小两头牛。

  可怎么把两头牛和一只老虎带回北岸的家,是一个麻烦。芦花爸爸经验丰富,他非常兴奋,高兴极了,这可是最丰厚的收获呀,很多年都不会碰到。可芦花的爸爸有办法,他先是截取了两棵胡杨木,以最快的速度在胡杨木中间挖了坑,然后把这胡杨木拖到河边,和我一起拖着三只动物,把老虎的尸体放在一截胡杨木上,把大牛绑在一棵胡杨木上,用麻绳将我们两艘卡盆的后面系紧了,又把小牛放在他的卡盆上,开始划着卡盆返程。

  我永远都无法忘记我跟着芦花的爸爸,各自划着卡盆独木舟返程的路途。太阳高照之下,我奋力地划着,尽量跟上芦花爸爸的独木舟。我们两艘卡盆后面,各自系着一截装载捆绑着牛和老虎的胡杨木。

  借助河水的力量,我们顺流而下。

  我很兴奋,划呀划,划呀划,我时不时回头看看我身后胡杨木上绑着的老虎,这家伙死了,可它的眼睛还在睁着,随着水流的激荡,点着头,看着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它想说,你很棒,你很棒,连我都能杀了吗?

  我们回到了北岸,芦花全部族的人都来欢迎我们。芦花也在,她扑过来抱着我,身上有花的香气和鱼的腥气,还有羊奶的味道。

  大家都很高兴,很快就把两头牛和一只老虎的肉分完了,家家户户兴高采烈。到了晚上,整个部族的营地里,家家飘出了烤肉、煮肉的香味儿。

  芦花的爸爸对我很满意。他取下来了小牛的两只角,打磨成了能吹响的牛角,当着我的面呜呜地吹。然后又拿皮绳穿好了,把我和芦花叫到了一起,在我们俩的胸前,一人戴上一支牛角。

  芦花父亲说:“你们结婚吧,你回去告诉你妈妈,我想让你把芦花娶回去。”

  芦花和我抚摸着一模一样的小牛角,青青黑黑的牛角散发着温暖,我们相视一笑,然后我们举起牛角吹。

  后来我就带着芦花回家了,结婚了。

  我们两个部族的来往增加了,这是因为我们在持续地联姻。

  整个罗布淖尔到处都是水,是风,是河流在注入水。可有时候,还有沙尘暴,还有旱灾,长时间不下雨。我们只好去砍树,砍掉那些胡杨林。老人说,树砍得越多,雨水会越少。人口增加了,可水却在变少。罗布淖尔在不断移动。

  我妈妈也死了,她被埋在那片太阳墓地里。她死的那天,身体裹着黄麻布,头上戴着白色的、插着几根雁翎的毡帽。她闭上了大眼睛,一动不动。死亡原来这么可怕,她永远都不会再向我笑了。

  太阳墓地里,红色的木头栅栏高高地直指天空,和燃烧的太阳一个颜色。我们都喜欢红色,红色是火焰,是我们的血的颜色。可死亡接踵而至。七个月的时候,从孔雀河上游来了一群强盗。他们骑着马,旋风一样席卷了罗布淖尔,抢走了部族男人们的猎获物。于是发生了战斗。

  那个时候我在罗布淖尔打鱼,我看见了这场战斗在不远处的岸上发生。等到我回到了岸上,我们部族的人已经死了十几个,整个部族里很多房屋都被毁坏,东西都被抢走了。本来每家每户的东西都不多,都是草编物、木制品、皮毛和晾干的鱼肉、咸肉等等,现在大部分都被孔雀河上游来的强盗抢走了。

  他们旋风一样来,骑着马,速度很快,比我们的快,抢完了就旋风一样走。

  在太阳墓地,又多了一些被埋葬者。殷红的木头栅栏朝向了天空,太阳炽热地照射着大地和新死者。

  我们长长的送葬队伍,低首哭泣。我看见在沙地里,在太阳墓地中,干坼的风在吹拂,而失却了水分的干尸,几十年、几百年前的干尸,从沙子里面露出来。

  我们要继续和强盗作战。于是,部族的女人们也组织起来,因为那些家伙还要来的。等到他们再次来到的时候是两个月之后,部族已经有准备了,埋伏好了,射箭、陷阱、绊索都起到了作用。

  这一次,我们部族砍杀了二十三个骑马蒙面的孔雀河上游的人。我们把他们的尸体扔进了罗布淖尔里面,可那些尸体就是不沉下去。

  我发现罗布淖尔的水变得咸涩了。靠近我们村落的水系,很久没有流动。

  芦花也怀孕了,是我的孩子,我不叫她和我一起去打鱼了。

  芦花开始呕吐,她的肚子微微隆起。可她却得了一种奇怪的病,有一天她被蚊子咬了,身体就不停地打摆子,身体忽冷忽热。几天之后,她就不行了。

  巫师来了,手里拿着拨浪鼓,脑袋上都是羽毛。他穿着麻布大衣,在点燃的火堆前后跳跃。喷水,把一条鱼剖开。

  我在黄泥芦苇屋子里,紧紧地握着芦花的手,她看着我,叫着叫着,眼睛睁着,笑了,她不再叫了,没有劲儿了。孩子流产了。我的芦花也死了。

  奶奶说,这是女人的命,十个女人就有两个因此而丧生,只不过,这次是我的芦花而已。

  芦花死了,我怎么办?我握着渐渐冷却的芦花的手,我知道她永远地离开我了。罗布淖尔的风也变得咸涩了,就像是我的泪水一样咸涩。

  我把芦花葬在了太阳墓地。我把那个小牛角放在她的左手里,帮助她握紧。小牛角贴近了她的心脏。

  我的胸前还有一柄牛角,这是我们之间的信物,两只牛角现在分开了。是我去太阳墓地亲自挖的墓穴,我挖得很深,我希望谁都不要找到她,包括风,包括云,包括鸟。我看到,红色的木栅栏朝向太阳,我的芦花将在这里安眠,而我将走向远方。

  我要把她藏在大地的深处,在那里,她将和她的祖先、爸爸妈妈会合,将来也会和我会合。我把她埋在了太阳墓地里。太阳火辣辣地照射着我和我的悲伤,火红的木栅栏被风吹歪了。这片墓地埋葬了成百上千的死者,如今,又多了一个。

  我拿起了我胸前的牛角号,面对白花花、火辣辣的太阳,吹了起来。牛角号的呜咽里,是我的悲伤,是小牛死前的灵魂在诉说,是芦花和我在说话,是风在借助牛角说着它们的话——更大的黑沙暴就要来了,就要在这罗布淖尔肆虐了。

  我埋葬了芦花,罗布淖尔已经不值得我流连,我要划着独木舟,穿越整个罗布淖尔,向北而行。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等待着我,是雪山?是苍鹰?是马群?是暴风雨?是流星?是山的回声?

  我时而吹着牛角号,时而划着独木舟卡盆,在茫茫的罗布淖尔湖面上一路北行。茫茫的湖面之上,只有我一个人,在奋力前行。

  (本文图片来自于网络)

  -未完待续-

  作家简介

  邱华栋,小说家,诗人。1969年生于新疆昌吉市,祖籍河南西峡县。16岁开始发表作品,编辑校园《蓝星》诗报。18岁出版第一部小说集,被免试破格录取到武汉大学中文系。1992年大学毕业,曾任《中华工商时报》文化版副主编、《青年文学》杂志主编、《人民文学》杂志副主编。现任中国作协鲁迅文学院常务副院长。文学博士,中国作协第九届全国委员会委员。

  著有长篇小说《夜晚的诺言》等十二部,中篇小说《手上的星光》等三十部,系列短篇小说《社区人》等。多部作品,被翻译成英、日、俄、法、德、意、西、韩文、越南文发表和出版。曾获中国作协第十届庄重文文学奖等多个文学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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