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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  本站浏览:130        发布时间:[2018-09-12]

  

  李炮头十五岁那年开始就独自一人进山打猎了,到眼下为止,已是六十五岁的他,打猎生涯整整五十年了。这五十年来他猎杀的主要对象就是狼。他猎狼的招数很多,而且招招见效。夹、套、掏、打,招招都能将十分狡猾的狼置于死地。

  最见效的是用枪猎狼。他的枪法很准,人也极灵活,碰到狼,他三转两转就能转到狼的后面,一声枪响过后,子弹就会准确无误地射进狼的腚眼儿。狼死了,皮毛却半点儿不伤。这是一般炮头很难做到的。在这五十年的猎狼生涯中,死在他手下的狼,怕是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有多少只了。为了记下自己猎狼的辉煌,他每猎到一只狼,就把狼头骨保存起来作为见证,到目前为止,他家仓房里已积攒多半间狼头骨。

  李炮头三十岁那年,凭着二十张上等的狼皮,经人介绍终于说成了一门亲事,女人比他小十岁,是个挺漂亮的姑娘。成亲那天是过小年的腊月二十三,那天的天气是腊月里最暖的日子,真可谓风和日丽,暖洋洋的太阳照耀着充满着喜气的小土屋。

  村子虽小,可几十口人聚在一起,也显示出了难得的热闹与祥和。整整一天,李炮头的院子里都是菜香酒香的欢笑声。直到深夜闹洞房的人都走了以后,李炮头才有机会仔细端详自己的女人,她正甜甜地看着他,眼光热烈,充满了诱惑,也充满了柔情与期盼。李炮头都三十了,还头一回摸到女人的身子,那漂亮的脸蛋儿,那白白的身子,还有那两个高耸的奶头,再加上那色迷迷的大眼睛,把他的魂儿都勾走了,还没等新娘子吹灯,他就迫不及待地把她压到身子底下。一番云雨之后,小两口早已软成一摊泥。李炮头轻轻地把新娘子揽在怀里,二人便沉沉地进入梦乡。

  下半夜,李炮头被新娘子的惊叫声惊醒。他揉了揉惺松的眼睛不满地问:“深更半夜的,你喊啥呀?”新娘子哆哆嗦嗦地一指头顶:“你……你听!”李炮头不解地往棚上一看,也不解地“啊”了一声。正听棚顶传来阵阵哗啦哗啦扒房草的声音。随着声响,尘土也相继地落到炕上。李炮头心里一惊,立刻想到了什么。他悄悄地给新娘子掩好被子,小声告诉她藏在被窝里千万别动,自己便穿好衣服,端着猎枪悄然地打开屋门,借着夜幕的掩护,蹑手蹑脚地爬到了能够看清房顶的位置。等李炮头抬眼往房顶这么一看,又一次让他惊恐起来。借着淡淡的夜色,他清楚地看见房顶上站满了狼,正在前挠后刨地扒房草呢。他怒火中烧,迅速地顺过抢,对准狼群就是一枪。随着砰地一声枪响,屋里却传出一声新娘子的惊叫,李炮头顾不得房顶上的狼了,一跃而起,急匆匆地往屋里跑。

  进屋一看,只见新娘子已昏死过去,新婚的被子已被狼群扯得支离破碎,新娘子正一丝不挂地躺在炕上,白花花的身子满是尿臊味,就连脸上和嘴角也有冒着热气的尿水往下淌。这是怎么回事?李炮头抬眼往棚顶上看,他又是一惊,只见棚顶已被狼群扒出锅口大小的窟窿,一个个狼头正冲着屋里看呢。看了一会儿,又纷纷调转头,把屁股对准炕上的新娘子,一泡泡热尿便“飞流直下三千尺”地洒了下来。可怜的新娘子,就这样被狼群给吓死了。

  新娘子之死,更使李炮头对狼产生了刻骨的仇恨,他立下了要将狼群斩尽杀绝的誓言,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从此,李炮头近乎于疯狂般地对狼展开了掠杀。

  李炮头四十岁那年又娶了个女人,婚后一年,女人就给他生了个儿子。李炮头四十岁得子,当然喜得合不拢嘴,他想,终于续上香火了,儿子长大也一定会成为炮头的,真是龙王爷的儿子天生就会浮水。李炮头的儿子长到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能熟练地将父亲猎到的狼开膛剥皮,十分麻利。看着儿子的身手不比自己差多少了,李炮头嘴上不说,心里却乐开了花儿,他决定要让儿子实地操练猎狼的本事了。

  出门便是山,不久就发现了狼的踪迹。很快,很快就看到两只狼在眼前晃动。李炮头让儿子紧紧跟在自己的身后,便悄悄地尾随着这两只狼的踪迹前行。越往前走李炮头越是满心欢喜,因为两只狼的去向,正是他前两天下夹子的地方。

  李炮头带着儿子跟了一会儿狼踪,发现一只狼猛地拐向左边的草丛里,一闪便不见了。而另一只狼却依然朝着下夹子的地方跑去。李炮头眼珠子一转,便悄悄地一挥手,让儿子继续跟踪往前跑的狼,并附着儿子的耳朵滴咕:“如果这只狼被夹子夹住了,你千万别动它,就在原地看着,等我回来再说。”儿子点头应允后,李炮头才提着猎枪向那只钻进草丛中的狼追去。

  引走李炮头的狼是只公狼,它左拐右拐,觉得已经将李炮头甩掉的时候,才停住脚步朝后望,它哪里晓得此时李炮头已经绕到了它的身后。就在那只公狼刚一转身的当儿,李炮头的枪已经响了,公狼应声倒地。等李炮头走到公狼跟前时,公狼早已断气。李炮头冷笑着背起死狼,无比兴奋地朝下夹子的方向走去。

  再说那只母狼,没用多久就把李炮头的儿子引到下夹子的地方。尽管夹子伪装得十分巧妙,可还是被母狼发现了,只见它轻轻一跳,便跃过夹子,在离夹子两米远的地方趴下,静候着李炮头的儿子往夹子上踩。不大一会儿,母狼便看到李炮头的儿子走了过来。等到李炮头的儿子走到离母狼十米远的时候,母狼便躺在地上装死,两眼却半眯着看李炮头的儿子怎样走过来。李炮头的儿子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母狼。他认为眼前的母狼真的死了,便兴奋地跑了过去。眼看就要来到母狼跟前了,只听叭一声,夹子就紧紧地把他的一条腿夹住了。李炮头的儿子一声惨叫,便昏死过去。与此同时,李炮头射向公狼的枪声也响了。

  这一声枪响,使母狼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它太熟悉这枪声了,太熟悉李炮头的枪法了。当它终于看到李炮头背着自己的丈夫远远走来时,它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便昏死过去。此时的李炮头也一眼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儿子和儿子身旁趴着的母狼,顿时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便扔掉身上的死狼,叫喊着朝儿子扑了过去。李炮头的叫声把母狼惊醒了,便当机立断,猛地向李炮头的儿子扑去,几口就把他的喉咙咬断了。就在李炮头扑到眼前的一刹那,母狼箭一般地冲到丈夫的尸体旁呜咽着哭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母狼的哀鸣声把李炮头哭醒了,他放下儿子的尸体,以极快的速度端起了猎枪,对准母狼的头便扣动了扳机。然而,这一枪打高了,只打掉了母狼的一只耳朵。可母狼并没有逃走,而是继续嗅着丈夫的尸体,边嗅边哭,一直等到李炮头重新装好枪药,又将枪口对准自己的时候,这才一闪,钻进草丛里。

  李炮头把儿子的尸体背回了家,他老婆一见便惨叫一声昏了过去。打那以后他老婆便疯了,一声接一声地唠叨着“报应啊,这是报应啊!”便一头撞向门框,满头鲜血地栽倒在门旁。

  死了儿子,又再一次没了老婆的李炮头,并没有反省自己猎狼的过失,反而更刻骨地仇恨起狼群了。从此,他便疯了一般地整日在大山里游荡,见狼就开枪,不论大小,也不论公母,统统地击毙,为儿子报仇。

  然而,李炮头在大山里转了几年,大狼小狼打死了无数,就是没见到被自己打掉一只耳朵的母狼。他哪里知道,那只母狼早已离开了这片山林,逃向深山了。他更没想到,几年后的今天,当它的后代长大以后,便拖着已经衰老的身体,率领后代前来复仇了。

  那天中午,李炮头正倚在一棵老山榆啃粘豆包,突然嗅到一种难闻的母狼尿臊味儿。他顺着气味望去,便看见了只有一只耳朵的母狼。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那只母狼也在静静地看着他,看得他直发毛:难道它也在仔细地辨认着自己吗?

  当时,李炮头望着那只一个耳朵的母狼足有一刻钟,心里想着多年的往事,想着母狼咬死自己的儿子的情影……他越想越气:“真他妈的是冤家路窄,今天你倒主动找上门来送死来了,看枪!”说着,便将猎枪举起来。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那只母狼在眼前一闪就不见了。李炮头提着猎枪顺着母狼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

  打那天中午开始,这只母狼就跟李炮头在大山里兜开了圈子,一会儿出现在东山,一会又出现在西山,引逗着李炮头在大山里转,转得他筋疲力尽也不肯放掉猎杀母狼的机会。一直跟踪到傍晚,他看见母狼也和自己一样力不从心了,正站在不远的地方喘着粗气。“你的死期到了!”李炮头骂着端起了枪。枪响过后,李炮头眼见着母狼栽倒在地,便提着猎枪跑了过去。然而,就在李炮头奔过去的当儿,猛地感到脚下有异样的声响时,就被他几天前下的夹子把自己狠狠地夹住了,他觉得眼前一黑,便昏死了过去。

  当李炮头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一睁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只母狼。李炮头这才明白,母狼并没有被打中,它是装死,引诱我踩自己下的夹子啊!借着朦胧的月光,李炮头看到那只母狼正以胜利者的神态坐在眼前,正得意地望着自己呢,便四下搜寻猎枪,可猎枪早已被母狼叼走了,放在它的腚下坐着哪。见他醒来,母狼立刻露出凶相,冲着夜空呜呜地嗥着,紧接着,李炮头的眼前便围上来一群狼,嗥叫着向他扑来……李炮头绝望地闭上眼睛,他想起了老婆临死前说过的那句话:“报应啊,这都是报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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