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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  本站浏览:39        发布时间:[2020-01-12]

  

  来到沁源前,我对山西的印象,多半不离贾樟柯的电影。他在《站台》《小武》《山河故人》等影片里呈现的山西地理风貌,再三地强化着我对山西的认知。2011年我大学毕业,在漫长的毕业旅行中,也曾游荡到平遥、太原、榆次,一路上所见之景,亦与贾氏电影里的镜头相差无几。

  然而,沁源是一个特例。它是山西的江南,是漫漫黄土中沁人心脾的一块绿洲。昨天傍晚,我们的汽车从太原驶出,越是临近沁源,我眼中的碧色就越浓郁。暮光铺洒在静默的山岗,一层又一层的绿随着微风轻轻摆荡,在它们生动的眼波里,装着夏日的密语,也装着未知的远方。很多年前听到的雷光夏的一首歌,突然就跳回我脑海,那条绵长的旋律,结下了厚实的绿叶。对,那是些阔叶林带的叶子,叶片上的纹理清晰可辨……不知过了多久,满车的人都睡着了,我从耳机里的民谣歌声中缓过神来,不经意地朝窗外一眺,竟然以为回到了故乡。

  故乡,一个熟悉又温暖的词汇。我的记忆渐渐复苏:幼年时分,在滇东北深处的小城,也是这样的黄昏,祖父去幼儿园接我回家。一路上,夕曛把敝旧的小城镀上了一层童话中的金色。远处的青山重重复重重,覆盖着苍苍的植被。我还那么小,远方那么大,在我视线的极点,整个世界青山辽阔,这份辽阔让人心焦,让人渴念。我问祖父山的那边是什么,祖父说还是山。我说那么再翻过去呢,他说翻过去了,山的背后也还有山。我问:“全世界都是山吗?”他说不是的,翻过许多山后,在远方,还有平原,有大海,有丘陵和沙漠,有数不清的城市和数不清的人们。我说:“爷爷,我要快点长大,和你翻过山,去别的地方玩。”祖父笑了,他把我的手紧紧地握了一握,慢悠悠地说道:“等你长大了,爷爷就死了。”

  一转眼,祖父已辞世十余载,我也离开故乡十多年了,但这个片断,在我的记忆中却日渐清晰。无论我走多远,故乡都会以一种持续的、神秘的方式召唤我。比如此刻在沁源,这漫山遍野的绿,这蜿蜒在绿中流向远处的溪流,这溪流中浮动闪烁的金光,这份悠然、惆怅与唏嘘,竟与我的故乡如此相像!

  去年,我远在云南老家的杨氏家族,历时数年,终于将一册厚厚的杨氏家谱修订完毕。家谱的彩页上有一株枝繁叶茂的桂花树,那是我们的祖先在清乾隆年间从江西移居到云南后亲手栽种的。若再将家族史往前推,父亲不止一次对我说过,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祖母便告诉他,我们的根远在山西。对,就是那个被无数中国人认领为故乡的山西洪洞,不信你看看你的小脚趾甲是不是分瓣的……写下这些文字时,我正置身于沁源浩大的苍翠中。我想,时空确实在施加某种魔法,让我在旅途中回返故乡,这故乡是童年的,家族的,历史的,文化的,永恒的乡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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