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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国林 来源:  本站浏览:202        发布时间:[2018-08-08]

  每到深秋时,我就想起了家乡,想起了家乡那片山林,想起林间的小溪,以及那小溪里的林蛙。60年,弹指一挥间。可60年前,我和小弟小妹捉林蛙的情景,就像过电影似的,依然那么清晰,那么鲜活,那么让我留恋,割舍不掉。

  那时,还是生产队的“大帮轰”时代。每到秋收时,学校就要放农忙假了。虽然我们太小,不能下地劳动,但是可以看家望门,让家里的老人,妇女们腾出空闲时间抢收粮食。

  一天,我和小弟小妹做完老师布置的假期作业,小弟提出去小溪里捉林蛙。“啥叫林蛙?”我问小弟。“这个你们城里的孩子就不懂了。林蛙就是生活在山林里的蛤蟆。它和水田里的蛤蟆不一样,林蛙吃山里的昆虫,青蛙吃水田里的昆虫。虽然他们都是蛙类,但长得却有区别:林蛙的背是褐色的,还带有红杠;青蛙的背是绿色的,还带有点儿黑杠儿。他们的肚皮也不同:林蛙的肚皮是红色的,青蛙的肚皮是白色的。还有更大的区别呢,就是林蛙很值钱。一克林蛙油能卖180多元钱,和黄金同价;青蛙油就不那么值钱了,和白菜、萝卜的价格差不多。”“那林蛙油到底贵在哪儿?”我刨根问底。“贵在它吃的都是山珍野味呀!那山里的各种奇花异草让昆虫吃了,而这些昆虫又让林蛙吃了,如同吃了灵丹妙药一般。人要是吃了林蛙,就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了。不说旁的,就说山里的蚂蚁吧,能扛动比它自重10倍的蛋蛋,这是个奇迹吧?林蛙吃了蚂蚁,你说它能不力大无比吗?你看它那两个后腿,肌肉可发达了,一米多的树丛叶上的昆虫,它一个三级跳就吞进肚里了。你说神奇不神气?俺山里的老寿星可多了。为啥多?都是常年喝林蛙酒、吃林蛙油养的,连年轻的小伙子都不服哪!”

  听小弟这一顿神侃,把我说的云里雾里的。姥姥家住的村子里有3000多口人,100岁以上的老寿星就达120人,或许他们的长寿秘诀和吃林蛙有关。一这样想,我真的想跟他俩去小溪捉林蛙了。

  我们都穿着雨靴,带着铁钩子,向山里进发了。路上,小弟小妹向我介绍捉林蛙的方法:“先搬小溪里的石块,那底下10有8、9藏着林蛙。你把石块搬动了,它仍待在那里一动不动。可你的动作一定要快,没等你捕捉到它,它已嗖地一跃,一下子就蹦出一丈多远,啪的一声落在水里,逃之夭夭了。”“光说不行,到时候我得看你们怎样抓,我才能学会。”“行!”小弟小妹异口同声地回答。

  到了小溪边,小弟小妹真的给我做示范了。我眼瞅着他俩合力搬起一个大石块。就在大石块挪动的一刹那,石块下的水搅浑了。他俩眼睛瞪得像豆包般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汪浑水渐渐变清。在仔细看时,真的趴着一对林蛙,正趴着沙土往里钻呢。只见小弟扔掉铁钩子,伸出双手猛地往水里一抓,真的把那对林蛙按住了。小弟一手抓一只林蛙让我看:“你看看,它的背上是不是有条红杠儿?你在看它的肚皮,是不是红色的?没见过吧?就这样捉。别看它样子丑,可它不咬人,你只管大胆地捉!”

  小弟见我还是不敢下手,想了想说:“这样吧,咱俩一伙,你搬石块,我来捉。”他很快捉了10多只林蛙,才直起腰说:“这回我搬石块,你捉林蛙怎么样?”我壮着担子开始捉林蛙。真是看着容易做着难。看小弟捉林蛙那般容易,到我捉时就不那么轻松了。小弟搬动一块石头,我见石头下真的藏着一只林蛙。我眼睛一闭,双手猛的一按。睁眼瞧时,林蛙没捉住,却抓了两手泥沙。我又壮着胆儿去捉,按倒林蛙的身上,滑溜溜的。一想到癞蛤蟆那恶心人的样子,吓得我松手了。我那可笑的狼狈相,小弟小妹都笑掉眼泪了。我也恨自己,咋这么不争气呢?在小弟小妹面前丢脸?我暗下决心后,终于按住一只林蛙。

  突然,我发现一对林蛙,想同时按住。我伸出双手,同时往下按。没想到那只大林蛙,动作比我还快。就在我的手要按住它的时候,竟猛地往后一缩,又张开后腿,嗖地往前一跳,竟跳到我的脸上。当我回手想捉它时,竟啪地一声打在脸上。它却幸灾乐祸的逃进我的雨靴里。

  我只按住了一只。另一只顺着我的裤角爬进我的裤裆里,越按越往上爬,竟爬到后腰停住了。我一想到癞蛤蟆那吓人的样子,一阵恶心,只觉得天旋地转,啪嚓一声,栽倒在水里,便啥也不知道了。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被小弟小妹的哭声惊醒了。睁眼瞧,发现他俩正哭哭啼啼地抹眼泪呢。见我把手伸进裤裆里四处乱摸,又破涕为哭,说:“林蛙早从你裤裆里溜出来了,被俺俩按住了。现在正在篓里看你的狼狈相呢。

  我和小弟小妹背着背篓往家赶,大人们也从地里劳动回来了。见我们捉了一背篓林蛙,全家人特高兴。姥爷吩咐:“中午咱们吃油炸林蛙!”听说吃林蛙,我心里又一阵恶心,想说:“我不吃林蛙!”可一见全家人那喜气洋洋的样子,我不想扫他们的兴,便把嘴边的话咽回来了。

  半小时后,油炸林蛙用盆端上来了,油汪汪的、香喷喷的。可我一瞧那炸熟的林蛙,仍瞪着眼睛,张着大嘴,伸着前抓,蹬着后腿,张牙舞爪的样子,便不敢瞧了。放下筷子,想离开饭桌。全家人见我不敢伸筷,都劝我大着胆儿吃。舅妈还专门拽些林蛙的腿,放在碗里,端到我的面前说:“这都是林蛙的后腿,你尝尝,越嚼越香。”我“嗯嗯”地答应着,仍不肯伸筷。

  这时,我见小弟小妹偷着挤眉弄眼的。他俩要干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小妹突然抱住我的腰,小弟拎了一只林蛙走了过来,一手掐住我的嘴,一手往我嘴里塞林蛙。我“啊啊”地张着嘴,想不吃也不行,只好闭着眼睛慢慢嚼,细细品。妈呀,真的奇香无比,越品越香。不但敢吃了,还收不住筷儿了。我接二连三地吃了20多只林蛙。

  见我大吃大嚼的贪婪样子,全家人都笑。这一切,都被小弟用照相机照了下来。他要把我贪吃的样子发到《中国少年报》上,让全国的小朋友都欣赏我那吃林蛙的模儿样。

  这是上个世纪60年代的事情。每当我翻着60年前《中国少年报》刊载的我吃林蛙的照片时,都百感交集,兴奋不已。我在想,时光若能倒转该多好,我和小弟小妹再到山里的小溪去捉林蛙,那该是啥心情呢?每到深秋时,我常常望着窗外的山林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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