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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  本站浏览:392        发布时间:[2018-06-25]

  侯德云(1966~),笔名耘堂,辽宁新金人。特别在他的小小说创作中,程现出强烈的个性特色。2002年中国作家协会授予其"中国小小说风云人物榜·小小说星座"荣誉称号。

                                                                         

  人之常情:读《讲究》

  小说家写奇闻,写异事,不难。《聊斋志异》,《小镇奇人异事》(作者哈金),《到黑夜想你没办法》(作者曹乃谦),《俗世奇人》(作者冯骥才),都是奇闻异事,都不难。《汉书·艺文志》有话:“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造也。” 你掂量一下,这里边是不是有个运气问题?谁有幸听到更多更耸人听闻的稀奇古怪,谁笔下的作品,就会更多更耸人。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没什么道理好讲。

  小说家之难,难在能从人之常情中,挖掘出别样的心动。

  在老侯的阅读视界之内,微小说《讲究》,便是一篇能从人之常情中挖掘出别样心动的精品佳构。

  说到这里,老侯要先向《讲究》的作者,我的文学兄长,作家孙春平先生,表达自己窖藏已久的敬意。在老侯兵荒马乱的文学旅程上,这位老哥是少数向我传递过温暖的作家之一。

  孙先生也是那种“苦”出来的作家。老侯出生刚刚两年,老哥已经“上山下乡”当了“知青”,而后进工厂,而后当团干部,而后写作。猛写猛写,终于有一天,他把自己“写”成一个省作协的副主席。

  没想到,在超过一百篇的短篇小说之外,在三十多部中长篇小说之外,老哥还写过相当数量的微小说。

  孙先生的微小说,老侯读过很多,其中的《讲究》,曾让我陡然一惊。

  《讲究》写的是女大学生宿舍的故事。新生入学,一个宿舍的姐妹,自报出生年月,然后排序,老大老二老三……这情节看官都很熟悉是不是?凡是读过大学的,谁没有一个宿舍的兄弟或姐妹啊。没有就怪了,可能真不是中国人。

  《讲究》的八姐妹里边,有名有姓的人物,有五个,老大“王玲”,老二“李韵”,老三“吴霞”,老五“张燕”,老七“赵小穗”。

  故事从大姐王玲的老爸来学校看望女儿讲起。王玲的老爸是果农,送给八姐妹一份特殊的礼物,十六个硕大红艳的苹果,每个苹果上都有字和标点符号,合起来是:“八个团结紧紧的,试看天下能怎的!”

  你瞅瞅这礼物,真是用心了。难怪来自铁岭的张燕要说:“哎哟妈呀王叔,您老可真讲究啊!”

  给女儿和她的室友送苹果这种事,老侯也干过。不过不像王玲她爸那么讲究。几年前,老侯的女儿小侯,在离家千里之外读大学,老侯年年秋天都要快递几箱苹果过去。辽南特产嘛,家乡的味道嘛,对不对?有一回,递过去的苹果,比《讲究》里的苹果个头还大,“每个足有半斤重”算什么,老侯的那一大箱,个个都有一斤重。女儿打开箱子,引来一屋子尖叫。再一回,递过去的苹果,个头比鹅蛋大不了多少,引来一屋子嘻嘻嘻。后来听女儿说,她的小姐妹们一致认为,小侯他爹好幽默好幽默哦。其中一个广东丫头,忍不住在寒假里从广州飞到辽南,一定要看看小侯她爹长什么样子,随便再看看大连长什么样子……

  老侯插叙一段自己的故事,无非是想说,王玲她爸的举动,并没有超出人之常情的范围。之后,吴霞她妈送来“八件针织衫”,李韵她爸打发秘书送“每人一个皮挎包”,也都是人之常情。

  孙先生的过人之处,是发现了“人之常情”也会给人带来情感压力,比如故事里的七妹赵小穗。小穗的言与行,一开始就是异样的。“别人喊着笑着接礼物,她则总是往后躲,直到最后才羞涩一笑,走上前来”,而且“每次,在姐妹们的笑语喧哗中”,小穗“总是很快将一杯沏好的热茶送到客人身边,并递上一条热毛巾”。平日里,打水扫地擦桌子等杂务,她也是干得最多。所有这些异样,都源于小穗来自贫困山区,家里没条件像别人那样“讲究”。

  正是在这样的情感压力之下,小说的叙述突然一个华丽转身,爆出一盏灼人的光亮。小穗她爸,那位只有一条胳膊的残疾人,用一只手,为八姐妹“捏”出八袋葵花籽,“每人一袋,足有一斤多……都是仁儿”。

  无论怎样卑微的人,内心也都立着尊严,也都立着舐犊之情。小穗她爸说得好:“别人家的姑娘是爸妈的心肝儿,我家的闺女也是爹娘的宝贝……”

  读完《讲究》,老侯心里的刺痛一阵强似一阵。为小穗,为小穗她爸,为所有被“人之常情”碾压过的人,为弱势群体,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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