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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  本站浏览:40        发布时间:[2019-10-28]


  自打开春以来,和尚便不分早晚的在自家的老园上,锄草、清杂、锯树、挖土、填塘、整地,忙得是不亦乐乎。一块荒芜了20年、有着6分3厘面积的老园地,终于渐渐苏醒,要走出荒芒野荡的原始,开启一个与时俱进的全新生活了。

  然而,和尚的这一起早带晚开荒辟地的勤劳之举,并未得到人们的夸赞,反而时不时的引来讥讽、挖苦,甚或嘲笑:“你看,他这是在自己污屎自己吃!”对他家情况相当熟悉的邻居,嘲讽的说。知其根底的路过的行人,也不由自主的嘀咕起来:“这人是不是脑子碰线?挖挖填填的。或者是吃饱了撑的,真是力气不得掉。”……乌龟吃火萤虫自己心中最有数的和尚,自然是装聋作哑的埋头死做,象个烂死无用的熊包,用不停手不歇力的苦干来应对这纷纷嚷嚷的中伤般的精神射箭。

  和尚,是一个人的小名,并非真的是在庙里诵经念佛或游荡于社会上到处化缘的僧人。年已六十有八的他,因为小名通俗,又一直在家乡附近打零工更兼顾种田,所以,大名竟被人们忽略了,开口闭口的叫他和尚。他也乐得连连应诺。

  和尚家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出园,建了一幢两层老式楼房。当时,全家大小只有3口人,全部告别老宅乔迁到了新居。现在,早已是娶了儿媳,见了孙子。而且,16岁的孙子,个头超过他这个一米六的身高一头多。他则成了5口之家中个头最矮的老大。

  搬出了新园后,不好带走的老园,竟被他赌气也好、报复也罢的挖得面目全非遍体鳞伤。用坑坑洼洼伤痕累累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这又是为何呢?

  原来,当年他家要出园建房,在跟前面的邻居商量调换园地时,因为他提出了要邻居补助出园搬迁费、老园要留路给他下河淘洗、整个老园的河坎子仍然属于他家,便于他继续放网袋子捕鱼与系装运货物的水泥船等等相当苛刻的条件,而最终致使调换园地的的美事泡了汤。既想出园住得亮堂宽敞与凉爽,又想老园抛出还享受更多使用权利的他,两全齐美尽得便宜的计划未得如愿,这个气呀,真的是把自己的肚皮撑得鼓鼓胀胀老高老高的。一时间,气怒涌心无处放,他便在老园上发泄使野蛮,把原先平平整整的老园上的土,一锹锹的挖掉,一车车的运出,填到新园的场地上。同样是起早带晚,不同的是夫妇并肩作战,合力同心的开挖。整整一个月的起早带晚,把个老园地挖废出一条长16米、宽6米、深1.5米的似沟非沟的大深塘。既不好养鱼,又不能种植,任凭杂草坐桩,独自疯狂。这一晃,好端端的老园地,竟荒废了20年的时光。当年48岁的和尚,现在已经步入了老年人的行列,年轻气盛热血喷涌的壮怀激烈雄风,无奈地渐行渐远。尽管一根筋的既倔又挤的脾气仍抱残守缺的附着于灵魂,但荒得一无所获的现实,如根锃亮的针,扎在心头。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扎越深,不仅仅是疼痛,更是点点鲜血在滴落。

  本想通过挖废老园地,彻底堵死前邻建新房的路,并给他们的老住房和园地带来坍塌的潜在隐患和威胁,以此报复他们的不妥协。没想到,前邻过了三四年也出了园建了新房,而且腾出来的老园上长满了青枝绿叶的四季蔬菜,除了自家吃绰绰有余外,还不时的送给其他邻里尝,偶尔也提个篮子上街卖,换点鱼肉之类的荤菜回来改善改善。看着前邻人康健家和美业兴旺过得滋滋润润,他这心头的懊恼和悔恨,就象当初没有调换到园地时一样,气血喷涌激荡不已:“哎,我怎么这么傻的?自己挖陷阱往下跳,自己搬砖头砸自己的脚。真是个傻得不认得家的大笨蛋!”他不止一次地在内心自问自责。纠结日滋夜蔓,越发缠绕葳蕤。

  “听你娘的匹,没有一桩好事。你个瘟匹是个灾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后悔得精神通道拥挤得无法再自容的和尚,不得不触碰雷区,多次怒目圆睁地对怂恿他做这傻事的老婆发泄,骂得咬牙切齿毫不含糊。一向阴盛阳衰的悍妻,这一回是真的醒悟过来了,还是早已自觉理亏了。反正啊,对自己一向瞧不起一直踩在脚下、自觉嫁给他自己亏大了的矮脚鬼老公和尚,不仅没有往昔爆竹线子一点就着的母狮发威的耍泼,而且象打蔫的茄子,脾气前所未有的软弱:“那想到会是这样的呢?”喃喃自语,癍癍点点的病脸上,破天荒的挂满了无奈和疚愧。

  “你该怎么弄就怎么弄吧”她软弱无力的说。第一次交出了家中事无世细一切由她说了算的决策权。和尚再次向她瞪大眼睛,鼻子里喷出一个“哼”字,转身直奔老园而去。自此,开始了他自己掌自己嘴巴的老园填塘塞沟复垦的经月累季的救赎之行。

  是救赎自己一颗偏离了常规人航向已久的心?是救赎沉醉迷茫得不识人伦的变异灵魂?是救赎祖辈好不容易留下的这块不应糟踏而被他践踏许久的保命土地?是救赎成一个脱胎换骨的新我,以给已经长得撑天拄地的孙子一个堂堂正正的祖父形象,为以他为首的家族血脉顺顺当当的世代延续?……救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一切,和尚心里最清楚,底气也一定很足。要不,他不会这么起早带晚歇气无功争分夺秒的象虔诚的教街徒那样拚命的干的。邻里及路人等,只能妄加猜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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