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作家网
XDBZJW.COM 您是第 18414565 位访客! 设为首页 收藏本站
 
作者:刘国林 来源:  本站浏览:265        发布时间:[2018-03-13]

  犴达罕的学名叫驼鹿,翻译成汉语就是“四不像”的意思。也难怪,它的头长得像马,身子和尾巴都像驴,又长着一副鹿角,还长着四个牛蹄子,也难怪当地人称它为“四不像”了。

  犴达罕在大兴安岭的森林里穿梭自如,想当年鄂伦春人都骑着它进山打猎,比马跑得还快,因此它还有“森林之舟”之称。我之所以写文章怀念那头犴达罕,是因为它在生死攸关的当儿,挺身而出救了我的命,自己却长眠在野猪沟里,现在想起那惊心动魄的场面,仍然让我对它肃然起敬……

  那是二十年前的初冬,我去大兴安岭的漠河去采风,回来时,鄂伦春朋友送给我两麻袋松籽,让我分别送给文学界的朋友尝尝鲜。当时已大雪封山,汽车根本无法进入,只能依靠传统的交通工具犴达罕了。临行前,鄂伦春朋友牵来一头健壮的犴达罕。看上去它比野生的犴达罕要矮些,但更结实,灰黑的长毛把全身和脖子都严实地遮住了,一对犄角树枝般地向前翘着。犴达罕有野生和家养之分,家养的犴达罕也是由野犴达罕驯化来的,它们耐寒能力是其它动物望尘莫及的。家养的犴达罕能背负几百斤重的货物长途跋涉,能爬很陡的坡,能钻很密的林子。据说内地的马和牛在大兴安岭即使不干活,也会很快死于高寒的雪原里的,因为它们耐不住零下四五十度的严寒。

  鄂伦春的朋友告诉我,这头犴达罕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极其老实温顺,惟命是从,绝不会跟人闹别扭的。这一点最令我满意和放心:它们近亲野犴达罕以凶猛好斗著称,真要耍起脾气来,我可就没咒念了。二百多斤的松籽牢牢地捆在犴达罕的背上。我带了些肉干和酒便出发了。鄂伦春朋友送出老远,把他那心爱的猎枪也送给我,叮嘱我途中路过野猪沟时得格外留神。我拍了拍他给我的猎枪笑道:“请放心吧,身上有支枪,就是碰上老虎我也不怕!”鄂伦春朋友听我这样说也就放心了,挥挥手,拍了拍犴达罕的背,它便颠颠地跑起来了。

  犴达罕不愧是森林之舟,在山林的雪原上走起来又稳又快。我骑在它的背上好不快活,禁不住唱起了鄂伦春的民歌:“高高的兴安岭,一片大森林。森林里住着个民族,就叫鄂伦春……”下午,我翻过一个山沟,进入野猪沟。我想,照这样的速度天黑前准能到达火车站,我就能坐上火车安全回家了。我正美滋滋地想着,膝下的犴达罕却停下脚步,冲我哞哞直叫,再也不肯往前走了。那架势跟我欠它多少工钱似的,我挺不高兴:“我还以为你多听话呢,闹了半天也欺生啊,看我怎么收拾你,不给点儿厉害你是不知道哇!”我跳下来拉紧缰绳,用缰绳头使劲抽它。抽着抽着,我的手停下了。我恍惚觉得不远处出现一个黑影。定睛一看,分明是一头大野猪!它半张大嘴,吐着舌头,两根獠牙支出嘴外,浓密的毛发遮住了眼睛。它的表情倒不算太凶恶,甚至略显惊慌。但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与大型野猪相距这么近,也就是五六十米远。我忙不迭地举起猎枪,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冲它开了一枪。我的原意是让它知道我很厉害,应该趁早滚蛋才对。但结果却恰恰相反,野猪以为我公然向它挑衅,顿时火冒三丈,伏下身低吼着向我冲过来。我吓得手足无措,但那头犴达罕显然比我更恐惧,四蹄腾跃,不住地摆动身子,并用嘴巴拱我。我明白了,它是想让我把背上装松子的麻袋卸了,然后赶紧逃命。那些松籽代表鄂伦春朋友对文学界的深情厚谊,保护好这些松籽是我的职责,宁可缺胳膊断腿也得把松籽运回哈尔滨!我暗暗地下定决心。

  为防止犴达罕受惊逃跑,我飞快地把缰绳拴在身旁的一棵桦树上,打了个死结,这下它插翅难飞了。此次,大野猪离我只有十几米远了,我瞄准它的头部又开了一枪。可我的胳膊和手总是抖个不停,一连三枪都没伤着它,说起来连自己都难以置信。大野猪稍稍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后腿的意思。一串唾液竟从它的长嘴巴流出,大约它闻到了松籽的香味儿。我胡乱地又放了一枪,这一次却正中了它的左肩,鲜血渗了出来,滴在雪地上。我信心倍增,再次扣动扳机,突然发觉子弹已经打光。受伤的野猪被激怒了,咴咴地叫着冲上来,眨眼间扑到了近前。我本想施展一下拳脚,让它见识见识我武功的厉害。但近在咫尺的野猪看起来是过于庞大了,体重恐怕有我七八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跟它过招纯粹是以卵击石。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我扭头就往小树林里钻。

  大野猪怪嗥着一个疾扑,尖嘴几乎擦到了我的鞋跟。真悬那,我仗着有轻功底子,在高大的林间穿来穿去地与大野猪周旋。它的速度一点儿也不慢,跑起来都直带风。但它太笨拙,只会追不会堵。它要再聪明点儿,我准玩完!大野猪屡扑不中,气不打一处来,挥动着长嘴巴附近的几棵小树拦腰击断,好像那些树是我的同伴儿,在联合起来跟它作对似的。而犴达罕的表现太令我失望了,它充分意识到了眼前的危险,拼命地向外笨跃冲撞,想把绳索挣断,那棵桦树被它挣得不停地摇颤,嘎嘎作响。

  不断地有小树被野猪的长嘴砸断,倒下的树木激起了雪尘。而野猪的吼叫声愈发狂怒,再加上犴达罕在一旁添乱,当时的情形令我简直要发疯了。忽听啪地一声响,犴达罕竟把缰绳挣断了。我想,胆小的家伙,由它逃命去吧。谁知它竟没有逃脱,而是径直向大野猪猛扑过去。大野猪只顾撵我,对犴达罕毫无戒备,它想要躲闪时为时已晚,腰上被撞了个正着,犄角尖扎进去足有十几公分深。大野猪疼得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嗥,拼死挣脱向外逃蹿,鲜血从两个血口子向外猛溅。此刻我才明白,犴达罕绝不是胆小鬼,它勇敢地向凶残的大野猪挑战了!它是好样的,我真恨自己不该对它产生那么卑劣的猜想!

  大野猪毕竟肉皮太厚,再加上它性情粗野至极,虽然受了伤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只见它稍稍喘息了一会儿,便疯狂地向犴达罕扑去,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了。论块头,犴达罕要稍逊一筹,而且它是食草动物,唯一的武器是它那坚硬的犄角,令人费解的是角尖竟被人磨得很钝。而那大野猪却是凶残的杂食动物,而且有一套代代相传的捕杀绝活儿,可谓无师自通,天性的残忍恶毒。它那长长的嘴巴有千斤之力,它那白森森的獠牙可戳穿任何敌对的肉体!果然,穷凶极恶的大野猪占了上风,狂吼着向犴达罕发起了进攻。而犴达罕只有防守的份儿,用那对钝角尽力招架。这不是寻常的厮杀,犴达罕只是一头家养的动物,一只任劳任怨的动物,而且背负着沉重的货担,而此时的它却不甘示弱,潜藏多年濒于泯灭的野性终于在它身上火山般地爆发了!

  如果我能早些把它背上的松籽卸下来,如果我不曾愚蠢地把它拴在树上,它就不会徒劳地浪费那么多宝贵的体力,说不完情形就不至于这么糟,至少它可以全力以赴地同大野猪搏杀一场。然而由于我的无知和错怪了它,大错已经铸就。它仍背着那两麻袋松籽,步伐很不灵活。它大约会随时间倒下,但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两个斗士都已多处负伤,我手握猎枪却无能为力,奈莫相助,而犴达罕取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许我趁机赶快逃跑。可我迈不动脚步,那我还算男子汉吗?

  浓重的血腥气令急躁的大野猪兽性大发,不知从哪来的那么一股子劲,它竟跳出几米远,一下子落在犴达罕的身后,张嘴在它肚子上就是一口,又穷凶极恶地奋力一扯,顿时一大块皮肉被活生生地撕了下来,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淌在白皑皑的雪地上。紧接着一团粘糊糊的东西滑出来,我定睛一看,啊?那是犴达罕的肠子!完啦!我的心也像被撕开一个口子,犴达罕必死无疑啦!大野猪眼看胜利在望,竟狡猾地连退几步,倚在一棵树上一边怪声哼哼,一边开始咀嚼犴达罕身上被扯下来的肉。

  犴达罕四足颤抖,但没有倒下。它骤然间全身发力,疾速地向大野猪冲去。只见它肩部隆起,头伏得很低,在挨着大野猪的一刹那,它后腿奋力一蹬,把坚硬的积雪蹬出两条深沟。猝不及防的大野猪根本没反应过来,或者它以为没有躲闪的必要,因为它见犴达罕血流如柱,肠子又脱落在地上,能奈我何?但没等大野猪咽下犴达罕身上被扯下来的皮肉,犴达罕那复仇的犄角却戳穿了大野猪的皮肉,几乎是齐根儿扎进了它的前胸。大野猪发现大势不好,慌乱地向前一拱,满以为会把犴达罕甩开,然而犴达罕却纹丝未动,犄角扎得更深了,而且在它胸膛里搅动。剧痛使大野猪发出一连串不规则的怪嗥,嘴里喷出了血沫子。

  我站在它俩身边七八米远的地方,目睹了这一切。我完全呆住了,忘记了为犴达罕加油。大野猪挥动着长嘴劈头盖脸地向面前的犴达罕一通乱砸乱戳,犴达罕的眼睛被戳瞎了,但它仍死死地抵住大野猪。它俩的血同时淌在雪地上,流成了厚厚的一汪,冒着热气。大野猪的头摆动的频率越来越慢了,到最后只是象征性地挥动。我突然反应过来,飞身上前,操起猎枪的枪托,发疯般地在大野猪的身上狂砸,同时发出野兽般地嘶叫。那叫声至今想来仍十分陌生,用现在的词汇无法形容。后来我瘫在地上又哭又笑,谁见了我都会认为那一定是个疯子,受到了过度的刺激。我终于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想把犴达罕与大野兽分开。但我很快发觉那是不可能的,犴达罕的骨关节已经僵直,并且向前绷得紧紧的。我抚摸着面目全非的犴达罕潸然泪下……

  犴达罕永远睁不开眼睛了,但它的身躯却没倒下,挺起了一尊不屈的雕像。那威武的姿态在我的眼前空格,也在我的脑海里空格,永远定格!突然,我的身后传来呼唤声,回头观瞧,是鄂伦春朋友。原来它听到枪声后料定我出事了,才特意骑着犴达罕赶来为我解围的。我指了指挺立着的犴达罕,喃喃地说:“晚了,一切都晚了!”便昏了过去。


 
第二届温瑞安杯”世界华文武侠微型小说大赛 
沈阳改革开放,我们这40年”主题征文活动
首届张之洞文学奖征文启事
150元/千字 | 《萱小说》全国征稿
《北京文学》北漂故事”征文启事
金诚杯”屯垦戍边诗歌有奖征文启事
千钟粟里写丰收”有奖征集粮食字活动开始了,大家快来参加!
我与报告文学”全国征文启事
2018征文征稿大赛启事,稿酬200元/千字
驻马店我与改革开放共奋进”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征文
山西省黄河、长城和太行的民间记忆”征文
海门市我家这40年”有奖征文启事
中华传世经典家训品读”征文启事
第三届书城杯”全国散文大赛征稿启事 首奖2万元
九江银行杯”第九届白鹭洲文学大赛征稿启事
神秘湘西·古韵浦市征文大赛征稿启事
300元/千字 | 读者原创版征文:那个不一般的老师
大观杂志社公开招聘编辑人员
第二届温瑞安杯” 世界华文武侠微型小说大赛
海湾杯·文学作品征文和摄影作品大赛举行颁奖仪式
更多...

冯骥才

郁达夫
更多...
东北作家网“星光璀璨文学丛书”出版活动
中国作家协会章程
茅盾文学奖评奖条例
萧红文学奖评选条例
更多...
更多
更多

发展蓝莓产业助推乡村振兴战略发展——专访怀宁县政府副县长程从春

    点击进入视频原页面       更多
辽宁作家网   中国传记文学学会   作家网   中国散文网   国学网   中国文学网   牡丹江文艺网   河北作家网   陕西作家网   海南作家   西北文学网   广东作家网   重庆作家网   江苏作家网   山东作家网   东北新闻网   中国吉林网   东北网   湖南作家网   杨柳青文学网   新疆作家网   浙江作家网   河南作家网   中国报告文学网   嘉兴市作家网   葫芦岛文艺网   辽宁人民出版社   天健网   半壁江作家网   福建作家网   内蒙古小作家网   校园文学网   完美小说网   东北文艺网   大连海力网   全球期刊门户网   乐读网   深圳作家网   西部作家   泸州作家网   大鹏新闻网   吉林文学网   茅盾文学奖网   作家在线   恒言中文网   中国网络作家网   贵州作家网   上海文艺网   萧然校园文学网   东方旅游文化网   中国百姓才艺网   当代人物网   佳木斯作家  


**本网站有关内容转载自合法授权网站,如果您认为转载内容侵犯了您的权益,
**投稿信箱(Email:db666777@163.com)声明,本网站将在收到信息核实后24小时内删除相关内容。

版权所有@东北作家网 辽ICP备08002508号-2 主编信箱:db666777@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