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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  本站浏览:262        发布时间:[2018-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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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培晶(1956.10——)男,汉族,辽宁大连人。做过知青、中学美术教师、少儿杂志副主编等,现供职于大连电视台。1984年开始文学创作,以童话、小说创作为主。迄今发表、出版作品300余万字,出版儿童读物10余部。短篇小说集《神秘的猎人》获第三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魔轿车》获第六届全国“五个一工程”奖,《响尾姥鲨》获第十一届中国图书奖,另有作品获陈伯吹儿童文学奖等。有6篇小说被翻译介绍到日本国,并有小说被选入中等师范教材中。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辽宁作家协会理事、大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创作感言:努力避开世俗,竭力保持天真,不是做演员,而是真心投入,如此笔下的文字才有可能流淌到小读者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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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欣赏:《小丈夫传说》

  小丈夫档案:

  乌克兰侏儒,生于19世纪末,姓氏不详。自学文化,相当于初级中学生水平。 5岁被后母抛弃。先去为贵族家小孩子当玩伴(其实就是当一件玩具)。后来当引针工、捉虱子工、擦皮鞋工、疏通下水道工。 16岁开始卖土豆,后又种植土豆。18岁当兵,参加数次战役,荣获“一级英雄勋章”。21岁潜入波兰军内部当间谍。

  1

  必须简约地叙述小丈夫的童年,因为那段时光有太多触目惊心的疮痂,过细描述会弄疼。

  5岁那年,侏儒听到一个女人念一首诗,他还不懂诗的作者叫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但他记住了念诗者的嘴巴,之后他一直在模仿那张嘴巴,并一直渴望被那个女人抱一抱。

  那个女人是柯琳玛什,她有个外甥女叫卡季波娃——这是若干年后侏儒才对上号的。而那年他以一种特别的身份走进贵族家。宅邸大而阔气,有花园和泳池,仆人很多,他最先认识柯琳玛什,这女人给他洗了澡,换上主子要求穿的小衣服,而他自己的小脏衣服被丢进窗外的水沟。

  正如前面档案交代的,年幼的小丈夫到这里给这里的6个小孩当玩具。他经常鼻青眼肿,发生骨折,这只能怨他自己不小心。渐渐地,他增长了自护本领,在被小孩当一只马球丢来抛去的过程中,他努力使自己蜷曲起来,护好脆弱的部位,并在落地的那一刻迅速找到柔软的地方。

  之后再也没有骨折事故发生。但鼻子还会被碰破,流鼻血,尤其心理受创,而他依然坚强微笑,因为他懂得如此才能换取美食。不过,他还是会哭,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或在梦间,无声地哭上一阵子,让泪水浸泡先天皱褶的小脸,之后他就勇敢了。

  6个小孩经常出去郊游,他们坐着四轮马车,车夫殷勤,马儿规矩,而他被放进一只小竹篮里,小竹篮挂在车厢外边。马车从基辅的一条林荫大道一直跑出去,经过一座长长的大桥,绕过奶牛场,在有草坡和小树林的地方停下来。6个快活的小孩会把逮到的蚂蚱用草茎穿在一起,交由他看管。蚂蚱对于他是庞然大物,他看见了自己的影像镶入蚂蚱金属一样的眼球上,蚂蚱的牙齿很愤怒。

  一次,蚂蚱一起咬他,他惊恐大叫,可没人听得见。车夫在修剪马鬃,那些小孩在林子里追逐嬉戏。他一个人同一串蚂蚱斗争,蚂蚱惨败,死了。而他遭到小孩们的惩罚,他们要求他完成点燃马蜂窝的任务。他完成了那个任务,他头发差点被那团火燎光。

  晚间他躺在小木凳床上哭了,被柯琳玛什发现。柯琳玛什放下手里的工作,轻步走过来,他希望她抱一抱他,而女人给他念了一首诗。

  不久前的一个夜晚,

  一轮凄清的明月

  巡行在迷茫的云天,

  我看见:一个姑娘

  默默地坐在窗前,

  她怀着隐秘的恐惧

  张望山冈下朦胧的小路,

  心中忐忑不安

  “这里!”急急的一声轻唤。

  姑娘手儿微微发颤,

  怯怯地推开了窗扇……

  月儿隐没在乌云里边。

  “幸运儿啊!”我惆怅万端。

  “等待你的只有交欢。

  什么时候也会有人

  为我打开窗子,在傍晚?”

  他不懂诗说些什么,他只注意到柯琳玛什的嘴巴,漂亮的紫红色的唇,牙齿光洁,气息如月。他在那首诗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柯琳玛什替他掖了掖小被子,走开时她象征性地吻了一下他那像葡萄干一样皱的小额头。他的梦有了温甜的味道。

  嗯,就让侏儒的童年在这里跳过去吧。

  对于那些事情他是不会全部记着很清晰的,那些事情像连绵秋雨、泥泞土路,他从那里走出来,来到太阳底下,阳光毫不费力烘干了湿衣服和泥水脚,而他能清晰记着得的是念诗女人的嘴巴。这就足够了。那只嘴巴影响到他一生。

  2

  基辅最西边的一处街角,四遭的房屋都是用不规则的杂色石块砌成的,大部分房顶铺绿色瓦,也有红色,小丈夫就在此处卖土豆。他的生意还不错,只是偶尔会出点纰漏。

  一次,一个传道士在他那里买了19个土豆,回到家变成20个。多出的一个是小丈夫。这侏儒个子极其小,又愿意沉默,很容易和土豆混淆。传道士说,“对不起孩子,我眼近视。”就开门送走了侏儒。

  另一次,一个101岁的老太太买了4个土豆,回家一数,5个。占了小便宜,老人甚喜,立即给土豆去皮。这时,第5个土豆——小丈夫说,“我不是土豆。”老太太应当说,对不起,我眼花。可她不说,她觉得扫兴,不放小丈夫走。

  小丈夫不生气,帮老太太削土豆皮,煮土豆,捣土豆泥,然后又帮老太太捉虱子,挖耳屎,擦地板,擦桌子,擦煮咖啡的小壶和小炉子,最后一项是擦皮鞋。

  老太太皮鞋很多,新的旧的一共101双,擦完所有皮鞋,小丈夫基本上是黑的。

  老太太感动了,说,“你这个黑土豆我买了,你开个价。”

  “我不卖,我卖土豆。”小丈夫说。

  “这并不影响你卖土豆。”

  老太太执意要买,她也没几个钱,但她有一幢维多利亚式大房子,和一枚8.99克拉钻戒,还有一木桶1800年的葡萄酒,都给了小丈夫。

  “我没这么贵。”小丈夫说。

  “我留着没用。”

  小丈夫被买了。而事实上这笔交易就等于老太太身边多了一个男佣,因为老太太照样住在大房子里,钻戒还戴在她手上,葡萄酒封存在地窖里,小丈夫要帮老人做所有家务。当然,他还继续去街角卖土豆。

  小丈夫有个穷亲戚在乡下种植土豆,他不卖土豆,穷亲戚家的土豆就烂在地里了。

  但是,当得知小丈夫被买了,穷亲戚决定放弃土豆种植工作,举家进城与小丈夫汇合,即住在维多利亚式大房子里。

  “这里真好!”穷亲戚说。“这不是我的房子。”小丈夫解释。但穷亲戚不信,认为侏儒变富了就嫌他们穷。

  这种理解让小丈夫难过,为了证实自己清白,他离开城市去到乡下,在穷亲戚家荒芜的土地上种了一大片土豆。不久,老太太因惦记小丈夫,也去了乡下,她发现乡间的风景比城里的真实,就决定和侏儒永久住在那里。

  如此一来,老太太和侏儒变成了乡下人,穷亲戚家成了城市人。没有谁感到意外,一切顺理成章,小丈夫安心种土豆、服侍老太太,乡村安静,他们过得安逸。

  但这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土豆即将开花,小丈夫即将过18岁生日——这个年龄段的小青年从来都不会是一条直线。

  3

  土豆开花时,小丈夫接待了一批来考察土豆种植技术的学生。带队教师是个姑娘,名字叫卡季波娃,娉娉婷婷,金色大辫子,眼睛像莱蒙湖水般幽静。小丈夫怦然心动,夜里很自然就失眠了。

  老太太说,“那不可能,睡吧孩子。”

  小丈夫还是睡不着。

  老太太又说,“那真的不可能,原因你清楚。”

  第二天,小丈夫无精打采。第三天也无精打采。往后的许多日子小侏儒魂不守舍,分不清土豆花和豌豆花。这样,他就决定去农业学校。当然不是为了学习,而是去看卡季波娃。

  这比较冒险,因为学校不允许。好在他个小如薯,便于藏匿,躲过了校方的驱逐。

  一开始,他藏在教室里黑板背后,看到的全是卡季波娃的大辫子,这不太好,所以他又潜伏到教研室里。教研室窗台上有一只玻璃花瓶,花瓶里养着一束玫瑰花,他藏在花瓶后面。这需要很大勇气,因为窗台是一只波斯猫睡觉的床,花瓶也作为床的一部分,可以想像出来,猫对小丈夫有多么不满。

  终于,这只猫决定讨伐来犯者。

  小丈夫反应不够快,亏得玫瑰花提前报警——猫弄摇晃了它们,小丈夫从窗台跳到卡季波娃的备课桌上,最后钻进开着一点的抽屉里。

  总算安全了。

  但是,卡季波娃来了,她锁上了抽屉,她并不知道抽屉里藏着人。

  抽屉里有一只小香包,一块折成小裙子的手帕,和一小瓶冬季使用的护手油。这些小物件给了小丈夫无尽的甜蜜,那一夜他睡眠极好。但是第二天学校开始了漫长的暑假。

  这确实是个意外,没有呼救的机会,也找不到撬开抽屉的工具。不过,小丈夫很快就为自己安排了一项快乐的工作——给卡季波娃写信。

  抽屉里有笔,有墨水和信笺,小丈夫可劲儿利用它们,可劲儿发挥写信天才——他确实有这份才华,平日他总爱读一些书信体散文,以及诗人的笔记。为此,抽屉里的暑假非常愉快,这个写信天才还朗诵起普希金的诗。

  不,她不是车尔吉斯姑娘

  然而,很久没有这样的少女

  从加兹别克的苍郁的高山

  来到格鲁吉亚的深谷

  不,她的眸子不是玛瑙

  然而,所有东方的宝藏

  也抵不过她那南国的眼睛

  所闪烁的甜蜜的光芒!

  8月25日即写好信的那天,由于过度饥渴,侏儒晕倒了,躺在写好的信上,小身体如花瓣般绵软、深情,直至操场上响起新学期歌声。他醒来后又忍着饥饿开始校对工作,仔细检查写好的求爱信里有无错别字,对个别不够贴切的词汇做了修订。统计表明,他一共写了11万个单词的信。

  接下来卡季波娃出场。

  由于暑期潮湿,抽屉锁生锈了,姑娘往锁孔里浇了一滴桐油才打开。小丈夫当时特别害臊,把小身体尽量往抽屉深处藏,不弄出一点动静。

  你能理解,小丈夫在那个地方是看不见卡季波娃的表情的,他只能看见姑娘上衣的局部。他听见姑娘说了句,“哟,谁翻我抽屉了?”之后,就再没发生别的。因为姑娘被校长叫去接听电话,之后就匆匆忙忙赶往利沃夫看望她病重的母亲。

  这一切小丈夫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从抽屉回到土豆地,发现成熟的土豆全被雨水泡烂,土豆蔓倒伏在地,很多蛆翩翩起舞。他对蛆们苦笑着,没对它们动怒。但老太太愤怒了,一个暑期不见侏儒的影子,现在她得好好批评批评他。

  “本来是一个土豆大丰收的年头,而你一无所获!”她说。

  “你纵然写一马车信,再写一马车,再写一吗车,卡季波娃也不会嫁给你的!”她又说。

  小丈夫保持沉默——原本就擅长沉默,失败后更应坚守。

  4

  没有别的了,侏儒只能给老太太做点番茄沙拉、豌豆酱吃,必不可少的蔗糖所剩无几。灯油须节省着用。那是一段艰辛的日子,老太太每天都在说,“我快要死了,快要死了。”

  而不久,秋风驱散了雨云,椿树叶子红了,一个好消息就跑来了。

  是这样,基辅一家出版社对小丈夫写的11万字信很感兴趣,决定出一本畅销书。

  书名叫什么小丈夫还没想好,莫斯科那边已经开好了稿酬单,数额挺大,相当于一个地方官员一年的俸禄,够买很多很多列吧、黄油、奶酪,够买一辆高级双厢马车,外加两匹最优秀的土库曼马,不,三匹,绰绰有余。

  “我的孩子,土豆,你发财了!”老太太很高兴。

  “不!”小丈夫挺冲动,说他的书他只想印刷一本。

  “一本?一本?”老太太不明白,但稍加思索就明白了,“我的孩子,那不可能,那真的不可能!”

  书出版了,只印了一本。

  书名叫《抽屉里的爱》,扉页上面有小丈夫用钢笔写的一行像秕谷子一样卑微羞臊的小字——献给给我梦想的卡季波娃。

  稿酬一分没得到,小丈夫反倒欠下莫斯科一笔出版费、印刷费,算下来,他需要种79年土豆,卖80年土豆,才能还清。

  老太太要气死了。这回她换了一个生气方式——“擦皮鞋!”她说。

  擦了4天,磨秃了两把小刷子,小丈夫把101双皮鞋擦得油光铮亮,他甚至拿一只皮鞋当镜子照了照自己,头发凌乱,小脸憔悴。可老太太还嫌擦得不够亮,让他继续擦。

  接下去的工作就有些勉强了,因为过于疲劳,小刷子一度失控,在小丈夫的皱褶的小脸上乱擦乱蹭。

  但《抽屉里的爱》还是要送给卡季波娃。

  这项工作交给邮局完成,当然小丈夫得用礼品纸把书包装好,并贴足邮票。做完了这些,他的任务就剩下等待了。

  等待是幸福的,也有忐忑与焦虑。忐忑遭罪,焦虑太累,小丈夫想要幸福。于是,他努力开拓幸福心情,把它拓宽放大,如满盈的第聂伯河水。为此,在那段日子里人们看到这个侏儒干了很多了不起的事情——

  1、他扛起一包1000克重的咖啡豆,赶了16英里路,把咖啡豆稳稳当当放在地主家的板凳上,并且没有气喘嘘嘘。注意,他自身重量是291克。

  2、他用一天时间平整好了一亩茴香地,而平常这需要7个工作日完成。

  3、他半夜拆掉了一堵被雨水泡塌的砖墙,天亮后又砌好了它,而且砌的比原来的漂亮。注意,一块砖的重量为2500克。

  4、灰鼬叼走了老太太喂养的一只母鸡,他一路追赶,最后钻进灰鼬的洞穴从鼬嘴里夺回了母鸡,还有母鸡刚下的一只双黄蛋。

  5、为了不被地主家的大公鹅追啄,他爬到地主家的葡萄架上,并从上面往下跳,成功地骑在了大公鹅的颈上,然后像骑士一样驾驭大公鹅沿着第聂伯河畔驰骋,直到地主瞪着眼珠子赶到。

  5.

  战争在民众一片恐慌中爆发了。一批又一批士兵开往前线,都没有回来。前方急需大量兵力。一个乌克兰军少校来到乡下征兵。按    少校宣布的法律条文规定,18岁的小丈夫必须服役,个子小不算问题,只要勇敢。

  小丈夫入伍了。其实他并不勇敢,但部队不考核这个。他情绪低落,因为他不爱去前线打仗,还因为他一直没收到卡季波娃的回信,《抽屉里的爱》寄走半个多月了。

  部队集合,为避免让人踩着,侏儒小兵爬到一匹大马的背上站着,他俯瞰到小镇广场的全景,一片肃穆,一片呆板的面孔,有的垂着头。一些村妇和孩子站在椿树和向日葵底下朝这边张望,那里没有卡季波娃。一个老叟组织好了乐队。一只狗蹊跷地看着乐手把笨重大号套上肩。

  “土豆,下来!”少校喊,“你不是骑兵。”

  “是!长官!”

  侏儒小兵揪住马的尾巴往下滑,那儿像瀑布,可那匹马决定戏谑他,使劲儿一甩尾巴,把他甩飞了。像马想象的一样,小兵被甩到了少校的高靿皮靴上。

  部队要出发时,老太太哭哭啼啼跑来质问少校,“为什么让我的佣人去打仗,我怎么办?土豆地怎么办?欠莫斯科的债务怎么办?”

  少校的回答过于简单,“你去问敌人吧!”

  “我会的!”老太太说,她好像用拐杖杵了一下少校的靴子,因为少校疼了,呲牙咧嘴。老太太又对小丈夫说,“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回来。”小丈夫说,“我一定!”少校说,“战争没有一定。”

  卡车队启动了。兵员太多,旧卡车爬不动陡峭的山路,长官吩咐士兵下去推,把卡车推过坡路再上车。终于,卡车队消失在远方。但小丈夫发现自己不在卡车上——他被老太太装在毛衣外套兜里。

  “安静。”老太太说,并用手在毛衣外面捂住侏儒的嘴。侏儒一声不响,他想在毛衣兜里睡一觉。

  但是,督战队来了,他们把老太太的毛衣外套和小丈夫一起送上军事法庭。

  “拉出去毙了!”军事法庭一号人物说。但二号和三号人物认为大敌当前,应该让逃兵去战场戴罪立功。

  这样,小丈夫捡了一条命。黄昏,一辆小卡车送他去前线。

  司机是个大个子兵,目光落寞,小卡车跑得东歪西扭。小丈夫担心车掉沟里,就想办法活跃气氛。

  “大个,你恋爱了吗?”他问。

  大个子不吭声。又问了一遍,大个子仍不接话。小丈夫心想,自己是个逃兵,人家不爱搭理。就在他陷入悲哀时,大个子忽然问,    “你恋爱了?”

  “我好像开始了。”小丈夫回答。

  “好像?”大个子不明白。

  小丈夫补充说,“就是正准备开幕。你呢?”

  “我闭幕了。”大个子说,“爱我的姑娘昨天爱上了地主家的儿子,那小子有一辆双厢马车,而我没有。你有吗?”

  “我也没有。”小丈夫说。

  “所以,还是不要着急开幕。”大个子总结完,笑了,小卡车不歪扭了。但是,小丈夫一脸惆怅。

  6

  前线。少校率领一个营的新兵埋伏在地主家的葡萄园里。葡萄熟了,香味扑鼻,新兵们不停地咽口水。少校举着望远镜观察敌情。

  小丈夫努力向少校跑去,小身体被葡萄香熏透了。由于是逃兵,他卑微胆怯,不敢仰望少校那张凌厉的猞猁脸,“报告少校,我晚了。”说这话时他的眼睛盯在长官的靴靿上。

  少校根本不搭理他(也可能战事紧张,无暇接应),只听得少校用猞猁一样的声音发出一道命令,“子弹上膛,准备战斗!”

  “报告少校!我没有枪。”一个新兵说。

  所有新兵都说没有枪。少校的脸霎时白了,他忘了给新兵发武器,这是严重渎职。但少校在电话里向上司说谎了,说他计划率部化装成棉农深入敌后,所以就没考虑带武器,而现在他们已经穿插到波兰军心脏里,所以亟需配备武器。上司居然相信了谎言,立刻派运输队送来了足够的武器。

  每个新兵都领到一支步枪和一把军刀,还有一顶半新的铁帽子。

  小丈夫拿不动枪和刀,铁帽子他也戴不动——那东西对他来说就是一口大铁锅,如果他是炊事兵就方便了。

  “少校,我怎么办?”小丈夫不知所措。

  少校说,“你去问敌人吧!”

  战斗打响了,几分钟后就开始用军刀了,一场肉搏战,杀声震天,葡萄园里混乱不堪。

  小丈夫拿不动刀,但能往枪里装子弹,他把子弹装满弹仓,扣动了扳机。砰!砰!子弹射出去。少校一声惨叫,胸部鲜血喷涌。

  “叛徒!”少校大怒。

  “我不是故意的。”小丈夫解释。

  少校还是朝他举起M1870式左轮手枪,砰!没有打中。又一枪,又一枪,少校连打了6枪,小丈夫毫毛未损,因为他钻进了铁帽子里,这相当于躲在坦克车里。

  惨烈的战斗一直进行到次日午后才结束,乌克兰军和波兰军全部阵亡,不,小丈夫还活着,因为呆在铁帽子里非常安全。而少校——那具胸部鲜血淋淋的尸体就横在铁帽子旁边。

  小丈夫爬上少校冰凉的脸上,替长官拉下胶皮似的眼帘。“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他难过地说。之后他看到了倒伏在葡萄园里的乌克兰军旗,他决定把它扶起来。

  这非常艰难,因为一面军旗对于一个小侏儒来说就像一棵巨松。最好地主能来帮他一把,但这不可能,因为地主带着家人藏在森林里,葡萄园毁了,地主正在伤心。

  终于,小丈夫把军旗树起来了,不过那是在卡季波娃的帮助下。当然也有波斯猫的功劳,就是农业学校里的那只猫,是它最先发现了小丈夫,然后卡季波娃也赶到,她带着救护队袖标。

  乌克兰军旗迎风飘扬,还有卡季波娃,她那美丽的裙摆也在风中飘扬。侏儒小兵热血沸腾,热泪盈眶,一时竟忘记是在战场上。

  卡季波娃说,“你受伤了吗?我送你去战地医院。”

  小丈夫摇摇头,但马上又点点头。他并没受伤,可他希望得到卡季波娃的呵护,希望和卡季波娃在一起,就是这样。

  根本用不上担架,卡季波娃用手捧着侏儒小兵往医院跑,小兵像一只热土豆停在姑娘的手心里。而随行的波斯猫一路上呜喵呜喵叫,像是不满意什么。

  阳光照在睡莲上。

  小丈夫躺在病床上。

  军部已下文授予小丈夫一级战斗英雄勋章,并责成卡季波娃专事护理英雄的工作。温馨与忐忑一起包围了侏儒小兵。

  卡季波娃说,“我读了你的书,写得真美!”

  卡季波娃又说,“真不敢相信你在抽屉里写出一本书,天才。”

  卡季波娃又说,“你是英雄,又是作家。我也喜欢普希金的诗,瞧,我还带了一本诗。”

  姑娘说了很多,崇敬爱慕显而易见。

  然而,小丈夫难过了,他是那么渴望看卡季波娃幽静的眼睛,还有线条雅致的唇,但他不敢看;他也羞于呼吸,因为一呼吸就吸到了姑娘身上的香味。这么着,躺在病床上就变成了一件难熬的事情。凌晨,当姑娘来给英雄送牛奶喝时,发现英雄不见了。她找遍医院所有的犄角旮旯,包括别的伤兵晾晒在外面的皮靴,没有找到小丈夫。她不知道,小丈夫已经去了前线。

  小丈夫又投入了新的战斗。他当然要用铁帽子做掩体,他会把步枪瞄准敌人的方向射击,误杀自己长官的行为不再会发生。

  然而,并没有看到胜利的迹象,侏儒小兵就被波兰军的加农炮弹炸飞了。

  由于体积小,他侥幸没被弹片削成两段,他从空中落到一棵松树上,弹性极好的松枝又将他反弹出去,最后的落点应当是水库,但    一阵狂风延缓了降落时间,他最终落在一副在乡路上运动着的担架上。

  那是卡季波娃和另一个战地救护队姑娘抬着的担架。很好。

  “是你!”卡季波娃惊喜,“哦,你受伤了!”

  “我们快送他去医院。”另一个姑娘说。

  没有用担架,和上次一样,卡季波娃用双手捧着小丈夫奔跑,她尽量不让伤员受到震荡。

  小丈夫伤势严重,数度昏迷,他清醒的时候会咏诵普希金的诗,声音不大,但深情淳美。有一次他又清醒了,打算好好看一看卡季波娃的眼睛,可他发现自己的眼睛睁不开了。这样,他在姑娘的手心里睡了,滚烫的小身体凉下来,且有变僵的趋势。卡季波娃仍在奔跑中,有人看见她把小丈夫放在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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